傅程宴的目光輕輕一掃，落在沈書欣臉上，又淡淡掃過已經切換了頁面的電腦屏幕。

　　「爺爺今晚有些累，先休息了。」

　　他聲音低沉，聽不出什麼情緒，視線卻在她略顯緊繃的指尖停留了一瞬：「我看你電腦還亮著，還要用？」

　　沈書欣心頭一跳，幾乎是下意識地合上了筆記本。

　　「不用了。」她站起身，唇角彎起一個淺淺的弧度，帶著點倦意，「就是隨便看看新聞，正好也準備洗漱休息了。」

　　她攏了攏微散的長發，動作優雅從容，隻有她自己知道，胸腔裡的心跳得有些快。

　　也許是因為沈書欣覺得兩人還沒徹底重新信任，她就一個想法，起碼現在不能讓他察覺。

　　傅程宴沒再多問，隻淡淡應了一聲：「嗯。」

　　他轉身走向衣帽間，背影清雋冷然。

　　沈書欣看著他的方向，輕輕吸了口氣，這才拿起睡衣走向浴室。

　　溫熱的水流沖刷著身體，卻沖不散腦海裡的紛亂思緒。

　　電腦屏幕上那些屬於葉銘澤項目的線條和數據，與傅程宴在辦公室聽彙報時冷峻的側臉不斷交疊。

　　她閉上眼，任由水珠滑過臉頰。

　　沈書欣擦乾身體，換上柔軟的絲質睡裙，鏡中的女人眉眼間帶著一絲疲憊，眼神卻清亮堅定。

　　她想明白了，無論初衷如何，既然選擇了，就沒有回頭路。

　　這件事情上，她隻能更加小心。

　　一定能夠找到平衡兩邊的方法！

　　走出浴室時，傅程宴已經靠在床頭。

　　他換了深色絲質睡衣，領口微敞，露出漂亮的肌膚。

　　他手裡拿著一本商業周刊，暖黃的床頭燈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投下柔和的光影，削弱了幾分平日的冷硬。

　　聽到腳步聲，他擡眸看來。

　　目光相接，沈書欣的心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他深邃的眼眸像浸了寒潭的墨玉，平靜無波，卻總能輕易看穿她的偽裝。

　　「洗好了？」他合上雜誌，隨手放在床頭櫃上。

　　「嗯。」沈書欣輕聲應著，走到床的另一側，掀開被子躺下。

　　看她背過身，傅程宴關了燈，房間裡陷入一片黑暗。

　　兩人之間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同床異夢，各懷心思。

　　沈書欣閉上眼，努力讓自己的呼吸變得平穩綿長，假裝入睡。

　　她能感受到身側傳來的溫熱，以及那存在感極強的氣息。

　　沈書欣腦子裡面想著的事情多了，就會失眠。

　　就在這時，身側的傅程宴忽然動了一下。

　　沈書欣身體幾不可察地一僵，依舊維持著沉睡的姿勢。

　　他並沒有靠近，隻是微微側過頭，目光落在她纖薄脆弱的脊背上。

　　那背影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單薄，彷彿輕輕一碰就會碎掉。

　　傅程宴眸色深了深，最終隻是無聲地收回視線，重新閉上眼。

　　……

　　第二天早上，沈書欣迷迷糊糊的睜開眼時，身邊已經空了。

　　指尖觸及冰涼的床單，她怔了片刻才緩緩坐起身。

　　她幾乎一夜沒有睡，太陽穴現在疼得厲害。

　　沈書欣又倒下去，逼著自己進入夢鄉。

　　等她再次醒來，已經要中午了。

　　沈書欣收拾好後下樓，正好遇見尚琉羽抱著小念安從外面散步回來。

　　看見她後，尚琉羽溫柔地笑了笑：「書欣醒了？臉色怎麼不太好，沒睡好嗎？」

　　「嗯，有點失眠。」

　　沈書欣伸手接過女兒，低頭用鼻尖蹭了蹭女兒的臉頰，掩去眼底的複雜。

　　小傢夥穿著柔軟的鵝黃色連體衣，見到媽媽，立刻咿咿呀呀地揮舞著小手，往她懷裡鑽。

　　尚琉羽細細端詳著她，沒有忽略她眉宇間那抹揮之不去的倦色。

　　她拉著沈書欣在沙發上坐下，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錯辨的關切：「書欣，跟媽媽說實話，是不是心裡有事？」

　　沈書欣逗弄孩子的動作微微一頓。

　　尚琉羽輕輕握住她的手，掌心溫暖乾燥。

　　「你這孩子，什麼都喜歡自己扛著。但你要記住，現在你不是一個人了。傅家就是你的家，我，你爺爺，還有程宴，我們都是你的家人。無論發生什麼事，我們一定會站在你這邊。」

　　那毫無保留的維護讓沈書欣鼻尖猛地一酸。

　　她迅速垂下眼睫，怕被看出異樣，隻低低地應了一聲：「嗯，我知道的，媽，謝謝您。」

　　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

　　尚琉羽心疼地拍了拍她的手背，沒有再多問。

　　沈書欣是否願意說，那是她的事，作為長輩，隻需要在旁邊提供幫助就好。

　　就在這時，管家步履沉穩地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兩位穿著制服的警官。

　　他的神色帶著幾分少見的嚴肅：「夫人，少夫人，市局刑警隊的同志來了，說是關於之前少爺車禍的案件，有些情況需要再向家裡了解核實一下。」

　　客廳裡的氣氛瞬間凝滯。

　　沈書欣抱著孩子的手臂下意識地收緊。

　　那場幾乎奪走傅程宴性命，讓他徹底忘記她的車禍……

　　終於有新的進展了嗎？

　　尚琉羽臉上的溫和也收斂了幾分，她站起身，姿態依舊優雅從容：「兩位請坐。」

　　為首的警官姓陳，面容剛毅，眼神銳利。

　　他出示了證件，目光在沈書欣和尚琉羽臉上掃過，語氣公事公辦：「傅夫人，沈小姐，打擾了。我們正在重新梳理傅程宴先生車禍案的線索，有些細節想再跟二位確認一下。」

　　沈書欣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她將已經有些不安扭動的念安交給旁邊的育兒嫂，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陳警官請說，我們一定配合。」

　　其實，車禍發生時，沈書欣正在沈家。

　　而大家顧及她懷孕，細節都沒有怎麼和她說過，她對此也了解的很少。

　　陳警官打開記錄本。

　　「我們調取了事故當天傅先生離開公司後的所有可能路線的監控，發現肇事車輛行事非常謹慎，對監控盲區似乎很熟悉。根據當時的技術分析，這起事故人為策劃的可能性極高。」

　　「我們後面也在抓捕犯罪嫌疑人，但是對方很狡猾，一直到現在都潛逃在外。」

　　陳警官頓了頓，他的目光定格在沈書欣的身上。

　　「沈小姐，您是傅先生的妻子，您有懷疑的對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