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原來是故人沒死
「什麼!」
榮慶猛地站起身,大眼睛裡滿是惶恐,「她怎麼能——」
「先坐下。」章玥眉拉住她的手腕,出言安撫,「好在和親是大事,太後隻管後宮不管前朝,如今朝廷是我爹代政,和親之事還沒那麼容易敲定下來。」
「父皇哪有那麼多的女兒?」榮慶身子發涼,不知想到了什麼,嚇得臉上血色盡失,「難道犧牲我一個還不夠嗎?」
「公主受天下萬民養育,就該在必要的時候為國捐軀,雖說當年西北慘敗,可已經過去了八年,誰知道他們還會不會再戰呢?」章玥眉長嘆一聲,眉頭擰成個疙瘩,「我爹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隻在乎民情,向來不主張戰爭。」
「雖說我爹眼下還沒鬆口,但若遲遲沒個合理的解決辦法,和親一事,恐怕要闆上釘釘了。」
「還有一事。」蘇橙抿緊粉唇,適時開口,「勤王與西北王室勾結,願舍邊境十六城,換來楚北同盟,紀恆與朔泙隻是引子,真正的頭目是一個叫索蒙的男人。」
榮慶臉色發白,小聲喃喃道,「索蒙?」
章玥眉半眯起眼,眸光探究,「榮慶,你認識這個索蒙?」
「小可汗索蒙……」榮慶額上滲出薄汗,身子也不自覺開始發抖,「他是老可汗最寵愛的兒子,武藝精絕,騎射一流,他居然會親自來到大楚……」
「眼下還不知他們二人之間聯盟為的是什麼。」蘇橙正了神色,語氣幽深,「可霍北庭願意付出十六座城池的代價,隻可能是為了皇位。」
「我聽說此次和親就是為這個小可汗挑選側妃。」章玥眉捏了捏眉心,煩悶不已,「太後是個軟骨頭,經不住嚇,西北不過是在信裡恐嚇了兩句,就慌慌張張尋上了我爹,放話讓小可汗在剩下的三位公主裡面選。」
章玥眉長嘆一聲,無奈搖頭,「七公主都還沒過及笄禮呢。」
榮慶小臉慘白,獃獃坐在椅子上,失了反應。
「榮慶,胳膊擰不過大腿,我家老頭子就算是有心護住幾位公主,也無力與西北對抗。」章玥眉面露難色,小聲道,「大楚大半兵馬都被霍北庭握在手裡,即便要戰,霍北庭不出面,此戰也打不成。」
「可皇家根本沒有適齡的女兒。」蘇橙凝眸,臉色陰沉,「索蒙如今來了京城,就是吃定大楚交不出人來,好讓他有發難的理由。」
榮慶垂在身體兩側的手隱隱發顫,過了半晌,才緩緩開口,「是我不該跑回來,我若是死在西北,他們便沒了作鬧的借口……」
「先別急著說喪氣話。」蘇橙扶住她的身子,輕聲安撫,「公主冒死帶回了戰略圖,這是立了大功,肅州已經解了圖,王爺早就派竇大將軍帶兵去各個重要關口部署了。」
「他們有張良計,咱們有過牆梯,如今老可汗死了,索蒙來了京城,西北群龍無首,於大楚而言,他們又何嘗不是一塊肥肉?」
榮慶頓了頓,與章玥眉對視一眼,旋即一同看向蘇橙,「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蘇橙咬唇玩味的睨著二人,眼底水波流轉,「咱有他們的計劃,他們卻對咱一無所知,此時不出手,更待何時?」
榮慶垂眸,仔細思索著她的話,面上有些猶豫,「可……阿辭手中哪有那麼多可用的人?」
西北人是在馬背上長大的,各個擅長騎射,戰鬥力實在可怖。
「王爺手中隻有幾千精兵,的確做不成什麼大事,可若是再加上顧家和上官家的兵呢?提前埋伏,一舉殲滅。」
榮慶愣住,徹底傻了眼。
章玥眉也瞪圓了眼睛,不可置信的望向她。
蘇橙勾唇,笑容狡黠,「據我推算,霍北庭大概率會在初秋起兵謀反,肅州早就和王爺事先商量好了,斷了他的後手,再挑撥四大世家與他的關係,讓他單槍匹馬作戰。」
「如此……」榮慶小心翼翼地看向章玥眉,面露吃驚,「真的可以嗎?」
「指揮打仗的事你一個女人家也不懂,倒不如聽蘇橙的,她有一手消息。」章玥眉招呼二人吃菜,抿唇笑道,「蘇橙這丫頭,有辦法也不早說,害得我如今緊張。」
蘇橙聳聳肩,笑得討喜。
榮慶推開面前的碗筷,起身說道,「你們先吃著,我去方便一趟。」
走至門前,章家的小丫鬟迎上來,恭恭敬敬道,「主子,奴婢帶您過去。」
榮慶點點頭,緩步跟在她身後,繞到醉仙樓後院,餘光一瞥,瞧見了蹲坐在小闆凳上正認真搓洗著衣裳的男人。
男人長袖挽起,露出結實有力的小臂,手臂上的青筋若隱若現,蒙著面巾,看不清模樣,單看衣著,像是醉仙樓裡的小跑堂。
瞧見那人,榮慶腳步頓住,怎麼都沒辦法朝前再走一步。
走在她身前的丫鬟沒聽見跟上來的腳步聲,急忙回頭,見榮慶盯著一處發獃,小聲問道,「主子,怎麼了?」
榮慶愣了好半晌,才緩緩搖頭,「沒事。」
嘴上說著沒事,身子卻很誠實的朝男人的方向走去。
面前忽然投下一片黑影,男人緩緩擡眸,對上了榮慶有些恍惚的目光。
見她身邊有丫鬟跟著,男人忙不疊起身,弓著腰,小聲問道,「這位貴客,可是有什麼吩咐?」
榮慶輕輕眨了下眼,視線落在他有些佝僂的後背上,隻一瞬,便別過臉去,「沒事,你繼續洗衣服吧。」
男人低下頭,「是。」
榮慶轉身欲走,才走半步,忽地折返回來,擡手擼起了男人的衣袖。
霎時間,整個後院都安靜了。
瞧見男人手臂上青黑色的紋樣,榮慶苦笑一聲,眼淚瞬間砸落。
怪不得如此熟悉……
榮慶徐徐擡眸,淚珠順著蒼白無色的臉頰滑落,破碎的嗚咽聲從喉嚨溢出,「難怪有故人之姿,原來是故人沒死。」
「白默衍,你害得我好苦。」
聽到這個名字,男人渾身一震,僵直在原地。
已經許久沒有人再這麼喚過自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