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還想娶我麼
「這……」察覺到周遭老姐妹們投來的視線,慶嬤嬤面上有些掛不住,大著膽子問道,「福祿公公,她一個敵國細作——」
「嗯?」福祿公公挑起眉梢,斜睨著她,神色冷淡。
隻一眼,慶嬤嬤便什麼都不敢再說了。
福祿是禦前總管,皇上面前的大紅人,可不是自己能招惹的。
可皇上為何會護著一個西北來的姦細?
見她肯老實,福祿公公白了她一眼,轉身離開,毫不留情。
直到他的背影徹底在慎刑司裡消失,慶嬤嬤才回過頭來,惡狠狠瞪著雲婭,險些將後槽牙都給咬斷了,「小賤蹄子,一個敵國來的細作,居然能請得動福祿公公來給你說情,也不知道用了什麼下作的手段。」
「隨你怎麼說。」雲婭如今稍稍鎮定了些,揚聲道,「方才的話你們都聽的清清楚楚,誰若是敢動我,就是不要命了。」
「你——」
不等慶嬤嬤開口,雲婭便舉起了擦傷的手臂,朝她挑眉,「你還要在我面前張狂麼?」
慶嬤嬤頓了頓,旋即恨恨開口,「來人,去給她備傷葯!」
「是。」
等到幾個嬤嬤散去,雲婭才鬆了口氣,無力蹲在地上,環抱住自己的膝蓋,滿腦子想的全是那日雨下昏迷的顏沐。
她雖不知那位公公為何要救自己這個西北人,但直覺告訴自己,一定與顏沐有關。
「沒想到,你還真挺有本事的。」
驀然,從一旁的牢房裡響起熟悉的聲音。
雲婭愣住,僵著身子望過去,恰好和隔壁的索蒙對上了視線。
索蒙穿著一身囚服,大大咧咧躺在乾草上,身上遍布嚴刑拷打的青紫痕迹,還有不少已經結了痂的傷口。
見她望來,索蒙悠哉遊哉挑眉,懶懶道,「我就知道自己沒有看走眼,你果真是可塑之才,想必與三皇子相處的一個月內,已經將他的心都勾過來了吧?你想辦法朝他求情,讓他放咱們出去。」
雲婭抿了抿蒼白無色的唇角,低聲道,「我細作的身份已經暴露,如何去求情?」
「他若真心喜愛你,便不會在意身份。」索蒙坐起身子,耐著性子勸道,「你去撒個嬌,哭一哭,他就什麼都願意為你做了。」
「那你呢?」
索蒙一怔,「什麼?」
「為何什麼都願意為我做的人不能是你?」雲婭蹙眉看向他,眼底是他看不懂的情愫,「索蒙,你還想娶我麼?」
「……自然是想。」索蒙摸了摸鼻尖,有些心虛的別開眼,「隻要你最後幫我一次,求到顏沐面前,助我逃出去,我回了西北,一定風風光光娶你。」
雲婭垂下眼簾,小聲懇求道,「那你能……抱抱我麼?」
索蒙眼底閃過一瞬厭煩,面上卻不顯,緩緩起身,穿著一身血污的囚服朝她走來。
隔著鐵欄,二人距離緩緩拉近。
下一瞬,雲婭拔出髻上的簪子,狠狠刺進索蒙的右眼,頓時血流如注。
「啊!」索蒙慘叫一聲,捂著右眼跌倒在地。
劇痛襲來,他甚至都忘記了該罵上幾句雲婭,隻顧著叫嚷,又引來了慶嬤嬤等人。
雲婭握著帶血的簪子,安安靜靜站在一旁,冷眼觀望他的慘狀。
聽到由遠及近的腳步聲,雲婭緩緩回眸,與趕來的慶嬤嬤相望。
慶嬤嬤忽地頓住,瞧見她手中的血簪,再也不敢上前,「你…你……」
雲婭懶得多看她一眼,斜睨著在地上打滾的索蒙,勾唇冷笑道,用西北話將自己內心的恨悉數說出,「索蒙,別以為我好欺負,你似乎是忘了,我也是馬背上長大的,騎射功夫不輸於你。」
「是你違背了對著月亮發的誓,我隻奪了你一隻眼睛,已經算是仁慈了。」
「你不配直呼顏沐的名字。」
索蒙已經什麼話都聽不進去,隻是捂著眼睛慘叫。
慶嬤嬤不自覺咽了下口水,指使著身邊的人,「你們…快……快去把他拖出來,上頭囑咐了,他絕對不能死,快帶下去止血!」
「動作快點,你們也不許穿著帶血的衣裳出去,外頭還辦著哲妃娘娘的葬儀呢,今日不可讓貴人們見紅,不吉利。」
「等等!」
雲婭猛地開口喚住欲離開的慶嬤嬤,眉心緊蹙,甚至連她都沒發現自己面上的擔憂,「哲妃娘娘……可是三皇子的母親?」
「自然。」慶嬤嬤狐疑的看了她一眼,「你都在三殿下身邊藏一個多月了,難道還不清楚這個?」
話落,慶嬤嬤不願再理會她,外頭亂糟事一籮筐,她顧不上這個有後門的小細作。
「葬儀…顏沐的娘親死了……」雲婭靠在鐵欄上,像是被人抽走了渾身的力道,再也提不起一絲精神。
這般脆弱可憐的時候,是誰陪在他身邊?
有水滴落在手背上,雲婭怔住,顫著指尖摸去,驚覺自己居然掉了兩滴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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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粹宮
進進出出的宮人許多,貴人卻不多。
上上下下誰都知道鍾粹宮裡的那位犯下大錯遭了皇上厭棄,哲妃向來沒什麼知己好友,故而沒人願意來弔唁。
雖說是葬儀,可畢竟鍾粹宮已經成了冷宮,罪妃林氏雖說是四妃之一,卻也不得大操大辦。
「鍾粹宮的門,還是開了。」顏沐瞧著屋中擺放的棺材,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母親,兒子這樣稱呼你,你莫要怪罪,兒子心中隻期盼著來世,你莫要再踏入宮門王府半步,安生做個尋常女子,健康快活一世。」
「若是可以,下輩子不要攤上我這個不爭氣的兒子。」
下一瞬,他的肩頭被人握住。
顏沐徐徐回眸,卻瞧見了一抹明黃,頓時變了臉色,「兒臣給父皇——」
「免了。」皇帝托住他的胳膊,不準他行禮,「都這個時候了,何必在意這些虛禮。」
「……是。」顏沐微微頷首,又朝著棺材重新跪了下去。
他不知自己在這兒跪了多久,隻想再和母親說說話。
那抹明黃在他身後站了許久,陪了他許久。
過了好半晌,身後才輕輕響起男人無力沙啞的聲音,「沐兒,若是父皇放你出宮,你會真的快樂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