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難以啟齒的一夜夢
-
鎮東王家
「老爺,派出去的人手搜查了那座荒廟,在佛像身後尋到了兩具屍體,一個被利器刺穿了身體,另一個身有刀傷,兩人嘴裡都藏了毒藥,應是誰養的死士。」
陳管事站在書房裡頭,神情凝重。
王林扶著額角,隻有在心腹面前才能露出疲憊的神情,「蟬兒如何了?」
陳管事面上閃過尷尬,腰又彎了些,「醫師說小姐受了過度驚嚇,沒有外傷,讓下人去買了安神香,可小姐吵著鬧著不肯休息,執意要把自己私藏的珠寶首飾全都給那小蘇氏送去。」
王林愣了一瞬,回想起蘇橙那張漂亮臉蛋,忍不住輕嘆,「到底是我們王家欠她的,從前我對她有些偏見,如今想來,真是不該,她樣樣都好,倒是肅州配不上她了。」
「說起小蘇氏……」陳管事從袖中掏出一張疊著的紙來,送到王林手邊,「這是小蘇氏托曹山威送過來的,讓老爺過目。」
「小蘇氏送過來的?」王林眸中閃過困惑,擡手接過,一臉狐疑的展開信紙。
——口中藏毒,查龐善。
「……龐善?」陳管事湊過去打眼一瞧,面上頓時沉了幾分,「別的時候咱們與那廝沒有交集,龐善派人來過幾次,邀老爺遊湖品茶,您之前說過不見,老奴便推脫回去,總不能是因為這點小事罷?」
「說不準。」王林半眯起眼,捏著信紙的指尖用力到泛白,「此人絕非善類,我一連拒絕他多次,駁了他的臉面,他指使手下綁走蟬兒,準備給我個教訓也是有可能的。」
陳管事不解,猶豫著開口,「這小蘇氏平日隻待在村子裡,她是如何知曉的?」
王林神色平靜,將手裡的紙扔進香爐裡,沉聲道,「肅州說得對,她的確聰慧機敏,去查,倘若真是龐善,我定不會心慈手軟。」
「是。」
長樂院裡,素梅攔在主子身前,拚命護著那一大箱子珍寶,欲哭無淚,「小姐,使不得呀!這裡面還有皇家賞的東西,萬萬不能送出去呀!」
「你不說我不說,誰會知道?」王清蟬氣得跺腳,小臉泛著紅,「你不必攔我,我心意已決,你去將衣裳洗了,乾乾淨淨給她送回去。」
「小姐!蘇橙到底給你灌了什麼迷魂湯?」素梅不知主子在外頭經歷了什麼,隻覺得她魔怔了,「你不是還要整治她嗎?哪有這麼整治的!」
這一箱子東西送出去,都足夠買下上百個杏花村了。
「住口。」王清蟬瞪她一眼,小臉臊得通紅,「日後不準再提這事!蘇橙是我見過最最最好的人,錯的是我,我小肚雞腸,肅州哥壓根就沒相中我,我連做她情敵的資格都沒有,不過是遷怒罷了。」
「啊?」素梅更是不解,「小姐,你怎麼可以變臉變得這麼快呀!」
「不光是我,還有你,和你們!」王清蟬環顧一圈,瞪著屋裡伺候的四個丫鬟,「都不準再說蘇橙的壞話!讓我聽到,非要狠狠罰你們不可。」
「……是。」
「蟬兒,吵吵嚷嚷做什麼呢?」
婆子推門進來,王夫人緩步踏進屋中,望向站在屋子中央的女兒,笑得一臉慈愛,「才進長樂院,就聽到你嘰嘰喳喳的聲音了。」
「夫人。」丫鬟們齊齊行禮,隨後懂事的退了出去。
「你呀你,還像個孩子似的。」王夫人擺擺手,示意素梅,「將這箱東西擡下去,免得小姐看了心煩。」
「娘!」王清蟬坐在圓凳上,氣鼓鼓的嘟起嘴,「蘇橙救了你女兒的性命,難道不該賞嗎?」
「賞,也要分賞法。」王夫人在她身邊坐下,寵溺的點了點她的額頭,「娘且問你,蘇橙眼下最需要的是什麼?」
王清蟬不明所以,掰手指頭數著,「銀子…房子……和珠寶首飾?」
「這些都是身外之物,倘若她真的需要,在你爹爹開口時就會直言了。」王夫人掩唇輕笑,一臉神秘,「我早早就把賞送去謝家了,保準她會滿意。」
「真的?」王清蟬面上一喜,連身子都坐直了些,「娘送了什麼東西過去?」
王夫人一臉神秘,俯身湊近她,連聲音裡都透著笑意,「我早就派人查探過了,蘇橙丈夫入獄,膝下兩個孩子都非親生,這種日子,哪個女人能過得下去?所以,我讓人搜羅了縣裡四十幾個公子畫像,全都送去了謝家,個個與她年紀相仿,家境都不錯!」
「隻要蘇橙相中,我一定撮合。」
「什麼!」王清蟬大驚失色,全然沒料到娘親口中的驚喜居然會是這個,「娘…你……」
「怎麼了……你為何是這副表情?」王夫人怔住,有些緊張的搓了搓手,「蘇橙不會不喜歡吧?」
「她喜不喜歡,我不清楚。」王清蟬小心翼翼地擡起眼,悻悻道,「我隻知道……咱娘倆又要被爹爹訓了。」
-
杏花村謝家
躺椅輕輕搖晃,月白色的袍角垂地,陽光傾灑,落在一沓子畫像上。
謝錦玉舉起畫紙遮擋陽光,視線從四十幾位待選佳麗的畫像上移過,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這等無才無貌之徒,拿過來做什麼呢?當柴火都嫌它不經燒。」
「在看什麼呢?」蘇橙才洗了漱,甩著手上的水珠,正要往廚房裡去,就瞧見了謝錦玉盯著一疊紙出神。
「沒什麼。」謝錦玉將那沓子畫像壓在自己胸前,確保蘇橙看不到半分,才回眸對著她笑道,「嫂嫂今日起得晚了些,是昨日夜裡沒睡好?」
蘇橙面上閃過心虛,回應有些含糊,「還好……」
都怪那封信!
害她昨夜夢到了謝肅州,一夜的夢……難以啟齒。
蘇橙長嘆一聲,擡腳去了廚房,背影頗有些落荒而逃的意思。
謝錦玉盯著她的背影失神,不知想到了什麼,臉色變得有些難看,低聲輕語,「和我搶,我偏不讓二哥如願。」
廚房後側的窗子敞著,蘇橙在後院隨手灑下的菜種已經冒了綠芽,謝翠翠每日都要來瞧瞧,和嫩芽們說說話,期盼它們快快長大。
蘇橙站在桌前,手裡拎著菜刀,正低頭切著案闆上的青菜。
下一瞬,一道身影突然從窗子翻進廚房,與蘇橙四目相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