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3章 就這點誠意
第973章就這點誠意
李媛聽見這話,終是沉默了。
自打她祖母去世之後,這兩日她父親和繼母就一眼都不曾來看過,心腸比石頭還硬,好似來看一眼就要了他們命似的。
李媛本想著這兩日來弔唁的人多,派人去請了他們不下數回,哪怕是看在外人的面子上,做做樣子也好。
可她派去的人卻回來說:「老爺和夫人說他們與老太太八字相剋,怕來了之後犯沖!」
若非當時還有外人在,李媛當真是殺去前院將那倆狼心狗肺的東西狠狠罵一頓才解氣!
自家親娘都死了,當兒子竟然說八字相剋,連親娘的葬禮都不來參加!
李媛恨得咬牙切齒,可又半點法子都沒有。
沉默許久之後,她低低嘆了口氣:「等祖母頭七過去了,咱們就送她回去。」
叨叨看了她一眼,臉上全是不忍和擔心。
老爺夫人不管事,一應事宜全部落在了她一個人頭上,如今鋪子裡好不容易有了起色,可轉頭又出了這種事情。
李媛這十來年,好像格外不幸。
打小沒了娘,當爹的比繼母還狠,被接到外祖父身邊教養,外祖父卻早早被毒害死,好容易長到如今,終於看起來是有些好運了,祖母卻又一下子撒手人寰了。
叨叨心疼她,可她終究是近身伺候的丫鬟,就算心疼也隻能幫忙她分擔一些分內的事,其他的事情她半點忙也幫不上的。
老嬤嬤得了話,心裡稍稍鬆了口氣,便欠身告辭退下了。
李媛又坐了一會兒,看了眼她祖母的靈堂,將心中的苦澀和無奈都咽了下去,強迫自己鎮定下來,然後扶著叨叨的手站起身,走了。
……
很快到了頭七。
那日來弔唁的人格外多,連師晚和宋庭安都來了。
宋庭安話不多,又男女有別,雖是長輩,也不好多說什麼,隻讓師晚帶了話,有什麼事就說。
李媛應了,但卻並未說要去求他幫忙的。
師晚大約也是看了出來,便道:「我聽叨叨說,你打算親自送老夫人回鄉?」
李媛一身白色孝服,垂首立在那兒,又勉強挺直了背脊,讓自己看起來精神些,但其實是昨晚她一夜未眠,躺在床上,睜眼到了天亮,這會子連眼皮都腫的。
聽了師晚的話,她苦笑一聲,又點點頭,無奈道:「是。對不住啊,鋪子那邊還要你幫忙多照看些。」
師晚看了她一眼,心中什麼都明白了,她也可憐這小丫頭,不過隻比宋甜甜長了一兩歲,卻要一個人背負這麼多。
「沒什麼,鋪子那邊你不必擔心。」說罷,她伸手拍了拍李媛的肩,「自己保重,老太太雖去了,可活著的人還活著,別讓她在下邊不安生。」
李媛點點頭,瞧那神情動作,顯然是沒將師晚的話聽進去。
師晚能說的都說了,她聽不進去也沒辦法,便不在多說,又陪了一會兒,就與宋庭安告辭走了。
李媛又重新端起一張客套的臉來,與其他前來弔唁的長輩周旋一二,就聽叨叨說王氏來了。
她愣了一下,忙整理了一下儀容,去與王氏打招呼。
王氏正按下人指示點了香,對著老太太的棺槨拜了一拜之後,將香插進了香爐裡。
等她做完這一切,轉頭就撞見了李媛。
好歹王氏底下也是有幾間鋪子的人,與人周旋這一方面,她還算得體,見了李媛便上前去,安慰道:「節哀。」
李媛拜了一拜,還了一個晚輩禮:「勞您前來,去偏廳喝杯茶罷。」
王氏道:「不必了,我就順路過來瞧瞧。」
客客氣氣的,冷漠而疏遠。
雖是程書白母親,但李媛知道她是不喜歡自己的,便也並不強求,隻又一欠身,推說要去招呼別的客人,便要離去。
王氏卻又在此時叫住她,用兩人才聽得見的聲音笑道:「你是個好孩子,將來一定會好起來的。別擔心,往後有什麼事隻管來尋我,你與甜甜和書白都是好友,我能幫的都會幫。」
李媛聽出了她話中之意,勉強揚起一絲笑容來,回身道:「不用了。」
說罷,一欠身,轉身走了。
王氏盯著她背影看了一會兒,將叨叨叫到了人少的地方去,隨後又塞了一個荷包過去:「這是我替書白給的,那孩子重情重義,如今不在,我這個當母親的自是要替他多表示些。告訴你們小姐,人死不能復生,節哀。」
這兩句話是李媛這幾日聽得最多的話,如今別說她麻木,便是跟著她的叨叨都覺得麻木了。
叨叨看著那竹葉綠的荷包,心中情緒複雜。
王氏是什麼意思,她是再清楚不過,無非是想借這些銀錢打發了李媛,讓她別招惹程書白。
她是商賈,家裡又是這樣,她自己還拋頭露面的,程書白將來是要考取功名的,若真撞了個大運有所作為,往後要娶的也該是大家閨秀,而不是李媛這樣小門小戶的女兒。
儘管同為女性,王氏也同情李媛的遭遇,可同情歸同情,她卻不許程書白與她往來密切,在她眼中程書白該配的是大戶人家的小姐。
而且,儘管王氏她自己身份不高,心裡卻瞧不上李家這樣門戶,打心底覺得不屑,怕與他們攀扯上後,連她自己不高的門戶都沾上了污點。
叨叨作為李媛忠實的狗腿子,眼下自然要維護李媛的面子。
她冷眼將那些銀子一撇,接也不接,道:「程夫人,本來我家小姐與令公子清清白白的,什麼都沒有。偏你心懷鬼胎,要胡亂攀扯,非給自己添堵,如今又趕上門來羞辱人,何必呢?」
王氏心事被戳穿,臉色瞬間就白了。
「您要大大方方的,方才同甜甜父親和師父一道來,我也不說這些話來叫你難堪。」叨叨陰陽怪氣道,「李家是門戶小了些,配不上你們王家幾十年的高門大戶。可我家小姐那自小也是錦衣玉食裡長大的,不比旁人差什麼,你既要打發,那也該拿出些誠意來才是。就這?我家小姐還看不上的!」
王氏自己討了個沒臉,那臉色越發不好看了。
叨叨才不管她是誰的母親,隻讓她家小姐不痛快了,就誰也別想痛快,於是扭頭就走:「程夫人自己走吧,我就不送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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