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0章 涅槃
第840章涅槃
師晚睜開眼,還未起,隻拿眸光一掃,發現屋裡靜悄悄的,隻有煮在窗邊的茶水正咕嘟咕嘟的冒著泡。
因睡了太久的關係,她渾身都懶洋洋的,還有種不曾睡夠的錯覺,好似閉了眼就能再次睡著。
但師晚不想繼續睡了,否則晚上會睡不著。
她撐起身坐起來,正想叫人時,屋門就推開了,門口先冒出個腦袋來,見了她坐在床在,立即咧嘴一笑,狗腿的很。
「師父,你醒了呀?」那狗腿子嘿嘿笑著走進來,「渴不渴?餓不餓?要喝水嗎?還是先吃東西?」
師晚被她那討好的模樣逗笑了,招招手,道:「倒杯水來。」
宋甜甜「欸」了一聲,立即跑進屋去,將事先燒好放溫的水給師晚端了去。
睡了一天,她真是渴了,也有些餓,但見那小姑娘雙眼亮晶晶的,似是有話說的模樣,便將喊餓的話給咽了回去。
她喝了水,才將杯子還給宋甜甜,這姑娘便往上一跳,直接撲進她懷裡,摟住她的脖子使勁撒嬌:「師父,你怎麼這麼厲害……」
好歹也是相處了許久的人,師晚多少有些了解這便宜徒弟。
見她這般高興,又來膩膩歪歪的撒嬌,她心裡就有數了:「怎麼,拿到單子了?」
宋甜甜嘿嘿笑了一聲,這才鬆開師晚的脖子,跳下床,去梳妝台前的一個盒子將一張壓得平平整整的合約書拿了來。
她遞給師晚過目,又眼巴巴的等在床前,便是在求誇了。
師晚認真看過,見了單子上的數量和酬勞,心中有數了。
她也不吝惜誇讚的話,一面摸了把徒兒的頭,一面又撿著好聽的話,將她誇得通體舒暢了才作數。
她也是這才發現宋甜甜刻意藏著左手。
師晚眉心一蹙,隻當沒瞧見她的小心思,等她沒注意時,立即伸出手抓住了她的左手翻過來瞧了一眼……
果然,她手心一片殷紅,不知被什麼磨破了皮。
血是止住了,但因過於嚴重,隻看那磨損的樣子,就知她又受了什麼罪?
「怎麼回事?」師晚表情一沉,護犢子的心明晃晃的掛在臉上,「誰幹的?」
宋甜甜眸光閃爍,忙收回了視線,嘿嘿道:「沒誰……離開衙門時,我太高興,自台階上摔了一跟鬥……」
話還未說完,就被師晚拎了起來。
她知道這倒黴孩子不會說實話,便將她上上下下都檢查了一遍,又在兩膝蓋上發現了同樣的擦傷,倒是符合她從台階上摔下來的事。
但師晚知道,這孩子一向細心,不會因為高興,就如此馬虎。
她表情一沉,隱隱有了動怒的跡象:「宋甜甜,你又想瞞著為師是不是?!」
宋甜甜見了她那表情,肩膀就哆嗦了一下,一來怕師父生氣,二來也是知道事情瞞不住。
她沉默片刻,便支支吾吾的將事情全交代了。
原是今日早上,吃過早飯後,她就聽從了師晚話,將她放在盒中的熏香給衙門送了去。
到了衙門,她也不說找王孝廉,隻說找金懷仲。
如今京城來的巡撫坐鎮衙門,王孝廉心慌不已,才戰戰兢兢的接待了這位巡撫,就被巡撫尋了由頭攆回家去了。
這些日子,一直被關在王家,還派了人守在王家幾個門房處,嚴嚴實實的,連個蒼蠅也飛不進去。
王孝廉又怒又慌,想盡了法子給京城裡的嶽父送信,可不是消息送不出去,就是石沉大海。
最後還是王夫人有手段,悄悄尋了由頭給閨中好友送了信,又託了好友帶話,這才將消息給送出去。
扯遠了。
至於宋甜甜去了衙門,說明來意之後,衙差就領了她進去見金懷仲。
到底是去得不巧,正趕上連成筠和其他幾個鋪子的老闆也在,都是來送香料,或是問結果的。
他們見了宋甜甜免不得吃驚,但想她是醉羞花的人,好像又沒那麼吃驚。
金懷仲正等著她,想她身後那位舅舅,免不得客氣了許多,瞧得幾個商鋪的老闆莫名其妙,還以為醉羞花給衙門塞了什麼好處。
宋甜甜給金懷仲的香是樣品,不多,隻有一點一點。
金懷仲本擔心香不行,他又私心裡想將單子給醉羞花,便借口要去單獨品,哪知宋甜甜十分自信,笑道:「這麼多行家在,大人何至於單獨關起門來品?不如就請了諸位行家一道品?」
她倒是相信師晚,半點也不擔心香不如意,回頭砸了醉羞花的招牌。
金懷仲本還猶豫,誰知連成筠也接了話:「師妹這話有理,正好我也想品一品師父的手藝。」
他一句師妹師父的,差點將其他商鋪的老闆嚇死,怎麼也沒想到他是師晚的徒弟。
宋甜甜不高興,當即懟道:「連老闆胡說什麼呢?你早被逐出師門,我算你哪門子的師妹?如今連老闆的身份不一樣了,我們醉羞花哪裡敢高攀?」
言外之意:莫挨老子,不約。
連成筠被折了面子,也不生氣,隻笑吟吟的看了宋甜甜一眼。
正說著話,羅小楠也來了,他謹遵宋甜甜的交代,不與她相認,隻目光從她身上一撇,穩穩道:「正好,也讓我見識見識當年京城一絕。」
醉羞花當年在京城時,確實是一絕。
羅小楠去京城時,醉羞花已經搬來了太原,隻在旁人嘴邊聽過。
金懷仲見巡撫大人都來摻和,也不在藏藏掖掖,請了他們去專門的香室,在密閉的屋裡點了香。
不愧是出自師晚之手,名聲在前,東西自不會差。
宋甜甜也是第一次聞,才吸入第一口的瞬間,就恍然發覺,這半點也不像師晚的手筆,沒了那股清冽的葯香後,入鼻的瞬間便是一股木香。
宋甜甜說不上來那是什麼味,本能覺得提神醒腦,心曠神怡。
木香之後,是一股沉重的龍涎香,混在清冷的梅香裡,彷彿推開了一道厚厚的宮門,一面見了宮門裡的斷壁殘垣,一面又見識了歷史的厚重與輝煌。
等最後一點香燃盡了,留在餘燼裡的,是悠遠綿長和古老的尾調,好似一個朝代就此結束,然後又顫顫巍巍的冒出一點枯木逢春的芽兒來。
待香燃盡之後,屋裡好一陣沒聲兒,宋甜甜久久不能回神。
她心裡說不清楚究竟是難過多些,還是感嘆多一些。
最後還是羅小楠道:「這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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