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8章月季

　　羅青青想著宋甜甜一時半刻不想回去，那她與宋庭安也不走了。

　　既是不走了，那就得在這裡安頓下來。要安頓，就得有個住處，總不能帶著孩子風餐露宿。

　　正好謝靈問在太原這邊也有生意，她可以入股，暫時幫他管一管這邊的事，等事情都結束了，宋甜甜要走的話，他們就走，宋甜甜不想走的話，那往後他們就都在這裡了。

　　羅青青還沒與宋庭安說，想著等他晚些回來了，同他提一提，讓他挑個日子，去將恆哥兒與周氏接來。

　　宋甜甜也不知自家爹娘為了遷就她，一時竟不打算走了，還托她師父和嬸子幫忙打聽住宅的事。

　　她心裡高興，可高興之後，又想起之前羅小楠說爹娘為了找她，連準備做的事都放棄了，便又是一陣難過。

　　李媛與她說著話，見她後來興緻缺缺，便以為她是累了。再加上她自己昨個兒發了熱，這會子還沒好全，強打精神與她說了這麼些話，也有些累了。

　　她便藉機與宋甜甜告了辭，帶著叨叨走了。

　　跟著王氏帶著程書白也走了，隻師晚多陪了一會兒，叮囑了宋甜甜一陣，叫她不必掛心鋪子的事，便也告辭走了。

　　待屋裡隻剩宋甜甜與羅青青時，前者才期期道：「阿娘……我可以叫你阿娘嗎？」

　　羅青青一聽這話，就又是一陣心酸。

　　她上前在床沿處坐下，又將孩子摟進懷裡，靠著她腦袋道：「你不叫我阿娘，還想叫我什麼？」

　　血緣當真是一種奇怪的東西，儘管宋甜甜眼下還未想起來半點有關爹娘的事，可她就是本能的願意去親近她，想盡情的在她懷裡撒嬌。

　　羅青青一眼看穿她的小心思，便將人摟得緊了些，隨後又自懷裡取出一樣東西遞給她：「可還記得這個？」

　　宋甜甜一愣，定眼一看，才見是一枚如意鎖，有些舊了，但因主人家收藏得很好，鎖面和鏈子，都還是亮堂堂的。

　　她覺得眼熟，想起來曾經李媛祖母說的那些話，便將如意鎖接了過來翻找了一遍，果真在底下找到一行小字。

　　小字上書：吉祥如意，歲歲平安。

　　卻不是當初李媛祖母說的那段話。

　　宋甜甜一想就明白了其中的原由，忍不住笑了起來，又將如意鎖遞給羅青青：「我想不起來了，但我知道這肯定是我的東西。」

　　羅青青也笑：「是你剛出生時，我在小攤上替你買的。那時艱難，身上也沒幾個銀錢，便買了個便宜的。後來等手中寬裕了，想替你買個值錢的，你卻抓著這個不放了。」

　　再後來她在江南染病，生死一線時，她的姑娘將帖身帶著的東西給了她，說要將她的好運和平安分一半給她。

　　等她把好運好和平安分了，她們便失散了這麼多年。

　　幸好老天待她們都不薄，總算是團聚了。

　　羅青青重新將如意鎖戴回宋甜甜脖子上，心裡想著過幾日該去寺裡還願了。

　　正想著，宋甜甜又將那枚穿著紅線的銅錢遞了過來：「阿娘，幫我把這個也戴上吧。」

　　羅青青瞥了眼，心情複雜的幫她戴上了。

　　……

　　晚些時候，宋甜甜聽見窗戶響了一聲，但是沒被推開。

　　她想了片刻，蹬蹬跳下床，去將窗戶打開了。

　　然後她看見一個人開始往窗台上擺放東西，一盆接一盆的，直到將整個窗檯都擺滿了才罷休。

　　宋甜甜瞪圓了一雙杏眼，叫窗外那人嚇著了：「你幹嘛呀？」

　　朱霖深就笑，將他從醉羞花抱來的銅錢放進了屋裡：「月季花顏色好，做口脂再合適不過。等你搬了新家，你種在你家院子裡，就每年都能採到新鮮的花瓣。」

　　銅錢是認得宋甜甜的，又不愛花香，跳進窗戶後，就順著宋甜甜的腿爬到了她肩頭去。

　　宋甜甜看著擺滿了月季花的窗檯，一時不知說什麼才好。

　　朱霖深也不要她回答，挪開兩盆，趴到窗台上去：「對不住啊，當時將你帶去江南，卻沒能將你帶回家去。」

　　這些事宋甜甜從羅小楠和羅青青嘴裡都聽說過了，她也知道了朱霖深這個人，但卻想不起來關於他任何事，也想不起自己那時候粘人撒嬌的事。

　　她張了張嘴，不知該說什麼，半響才搖頭問：「你不進來和我說話嗎？」

　　客棧裡人多，就他們說話的這會功夫，迴廊上已經陸續走過了好些人。

　　那些人見了這般景象，也不知想起了什麼，有的匆匆而過，有的竊竊私語，還有的悶著笑。

　　活了這些年，宋甜甜頭一回知道什麼是不好意思，臉紅了。

　　朱霖深見了，手有些癢，左右一看，見沒瞧見羅青青，便問：「你阿娘呢？」

　　「方才來人，說我阿爹尋阿娘有事，她便出去了。」宋甜甜揚著小臉看他。

　　朱霖深「唔」了一聲，深思熟慮片刻，也不走正門，兩手在窗台上一撐，直接翻窗進了屋。

　　兩人一大一小，一高一矮，對視一眼，各自尷尬，不知說什麼好。

　　朱霖深好歹是個君王，平時訓起朝臣來，嘴皮子利索得不像話，直把人罵得擡不起頭來，這會子倒是啞巴了。

　　他杵了片刻，為緩解尷尬，回頭將窗台上的月季花又一盆一盆搬回屋裡，然後將窗戶掩上了。

　　接著，他又深吸了好幾口氣，才轉過身，蹲下來想與宋甜甜平視——但他很快就發現，這個姿勢並不能平視，隻能讓他揚起頭去看她。

　　朱霖深有些挫敗，但也不打算站起來了，隻柔聲問：「可還記得昨日的事？」

　　宋甜甜點點頭，又瞄了他一眼，免不得想起他是個皇帝，又驚奇：「你不是皇帝嗎？做卧底這種事還要親力親為的？」

　　朱霖深頓時就笑了，下意識便擡手去敲她的頭：「你當我是為了誰？」

　　話落，他想起來宋甜甜忘了以前的事，又一陣遺憾，便轉而在被他敲過的地方揉了一下：「又嚇了你一回，對不住。」

　　宋甜甜聽了，睜著一雙圓溜溜的眼睛，仔細將他看了一看。

　　朱霖深被看得莫名其妙：「這樣瞧著我做什麼？」

　　宋甜甜搖搖頭，搖完又將他看了幾眼，半響才問：「我能抱抱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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