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2章 放妻書
第652章放妻書
眼下已是深夜,所有人都歇下了,唯獨州府衙門一片燈火通明。
伺候的下人提了一盞新的燭燈,輕輕敲開書房的門,瞧見姚知府還立在案幾後,儼然是一副還未打算歇下的樣子。
「大人,夜深了,歇下吧。」下人忍不住出聲提醒。
姚知府不為所動,沉默良久之後,將下人叫過去,讓他研磨:「夫人怎麼樣了?」
「已經醒了。」下人有些奇怪,不知道他為何忽然就關心起姚夫人來,但還是如實道,「那羅大夫也神,眼看著人都要走了,她又給救回來了。白日裡都能吃東西了。」
姚夫人點點頭,神色冷淡,看起來又像是不關心了一般,而是冷淡的問道:「大小姐呢?」
下人心裡越發奇怪了:「這兩日為夫人的事兒哭得厲害,嗓子都啞了,請大夫開了葯,正吃呢。」
姚知府點點頭,表示知道了。
下人又不敢多問,弓著身研磨,餘光裡瞧見姚知府提筆蘸了墨水,許久不曾落筆:「大人若是想寫東西寫不出,那就明兒再寫吧。」
姚知府苦笑一聲:「過了今晚,明兒怕是沒機會了。」
「怎麼會沒機會呢。」下人跟了姚知府好幾年,也算是忠心的老人了,「東西都在這兒呢,明兒小的還給您研磨。」
姚知府笑了笑沒出聲,沉默許久之後,終是紙上落了筆——姚崇椅謹立休放妻書。
下人瞥見這一行字,整個臉色都白了:「大人,你這是……」
姚知府沒說話,繼續寫道:「蓋聞伉儷情深,夫婦語義重,幽懷合巹之歡,念同牢之樂。夫妻相對,恰似鴛鴦,雙飛並膝,花顏共坐,兩德之美,恩愛極重,二體一心。共同床枕於寢間,死同棺槨於墳下,三載結緣,則夫婦相和。三年有怨,則來讎隙。今已不和,想是前世怨家。反目生怨,作為後代增嫉,緣業不遂,見此分離。聚會二親,以求一別,所有物色書之。相隔之後,更選重官雙職之夫,弄影庭前,美逞琴瑟合韻之態。械恐舍結,更莫相談,千萬永辭,布施歡喜。三年衣糧,便獻柔儀。伏願娘子千秋萬歲……」
他寫了一半,下人直接撲通一聲就跪了下來:「大人……不可,不可啊!」
「沒什麼可不可的。」姚知府臉色冷淡,臉上隻餘一片平靜,「我們倆本就不該是夫妻,卻結為夫妻,她過得不好,全是因為我。」
下人紅著眼已經快哭了:「可是大人,旁人不知道,老奴是知道的呀……當年若不是您,夫人她早就……」
「閉嘴!」姚知府適時打斷他後面的話,冷冷瞪了他一眼,「早就與你說過,當年京城的事給我全部咽回肚裡,帶進墳墓,當初你是怎麼答應我的?」
下人一噎,千言萬語都說不出口了。
姚知府卻是不耐煩,吹乾休書上的墨跡,直接給了下人:「行了,你替我將休書送去,也不用讓她現在就走,待她們將身子養好了再說。」
下人拿著休書,哭得好似自己被休了一般:「是……」
他顫顫巍巍起身,正要退下之際,又聽姚知府在身後道:「王叔,有些事情我怕再不做就來不及了……」
王叔一頓,驚愕的轉頭看著姚知府。
他瞧見自己伺候了十幾年的主子臉上是一片頹敗,行將就木,開口時語氣裡也毫無生機:「我的那些家產不能留給她,不幹凈,她拿著會被京城裡的那些爛人纏上,不安全……」
「你把當年她娘家的東西,留幾件要緊的做念想,其餘的全賣了,當做盤纏送她們去京城。」姚知府一頓,緊跟著又說,「這事兒你親自去辦,現在就去,不能叫旁人知道……尤其是丁姨娘!」
王叔越發不懂他這麼做的目的,好似在交代後事一般:「大人,您這是……」
「別廢話,趕緊去,越快越好!」姚知府從椅子上站起來,點了燈籠強硬的塞到他手裡,將人推出書房,「快去,之後也不要回來,就在益州府外等著,我會想法子將夫人小姐一併送出去,你送她們回京!」
王叔才被推出門,丁姨娘就來了。
這大半夜的,原來不止姚知府一個人沒睡。
「怎麼了這是?」丁姨娘好奇的張望了一眼王叔手裡的東西。
姚知府一頓,隨即換上溫柔體貼的笑臉:「你怎麼來了?更深露重的,也不叫個丫鬟陪著你。」
說罷,他遞給王叔一個眼神,然後牽了丁姨娘進書房。
丁姨娘心中滿是懷疑,頻頻往後張望:「睡不著,就過來看看你……你同王叔說什麼呢?」
「沒什麼,剛寫了休書。」姚知府親自替丁姨娘倒了茶,溫柔體貼得判若兩人,「那女人無才無德,還做出如此不恥的事來,休了正好!明兒我就宣布下去,擡你做夫人……這些年委屈你和咱們姑娘了。」
「我委屈什麼。」丁姨娘接過茶水,用了好大的力氣才將翹起來的嘴角壓下去,「你真休了姐姐啊?她……她就故意氣你,不是真的,你要不再好好想想?」
此刻提起姚夫人,姚知府臉上去全是怒意:「沒什麼好想的!你不要與我提她,提起她我就滿肚子火!」
「好好好,不提不提……」丁姨娘連忙站起來,傾身將姚知府抱住,一面止不住歡喜,一面假意安慰,「你還有我呢,我絕不會背叛你的。」
姚知府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抱著丁姨娘,然後牽著她走到案幾後,從抽屜裡拿出幾本賬冊:「這是我所有家產,往後也交給你來打理……這個可重要了,你定要帖身帶著,斷不能叫旁人知道,你可明白?」
丁姨娘一翻那賬冊,瞧見上面的數字,就跟沒見過銀子似的,雙眼都睜大了。
她貪婪的一眼一眼翻看著,翹著的嘴角再也壓不住:「這麼多啊……這全部都交給我?不好吧,我哪管得過來?」
姚知府看著她,眼中不知幾分真情:「沒事,你夫君的身家性命都在這兒,你慢慢管,慢慢看。」
丁姨娘抱著賬冊,美得直做夢:「你放心,我一定不會叫你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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