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 夢裡不知誰是客,一響貪歡(1)
這是陸菱鮮有的難受時刻,五臟六腑都彷彿被揪住般的疼,連額頭都暈暈乎乎的,她能感受到不斷有人在給自己量體溫,輸液,很快那股躁火緩緩平息了下來。
周圍各種聲音都有,甚至還有楊建國的,唯獨沒有她想見到的人,生怕再度落進這個人的毒手,她用盡全力睜開了眼睛,誰知道迎面而來的果真是楊建國的臉。
新仇加上舊恨以及內心的本能厭惡,
讓陸菱直接擡手給了他一巴掌。
啪——
楊建國被她的這巴掌給扇懵了,反應過來後不顧體面跳著腳罵:「好你個江菱!要不是我送你來醫院,你早就燒死在家裡了!
我都沒怪你耽誤我的工作和小寶學習,你竟還敢朝著我伸巴掌,花花說你這段時間脾氣見長我還不信,現在看來真是無法無天啊!
乾脆整個楊家都跟著你改姓江好了——」
陸菱後知後覺的感受到不對勁,在她面前的這個楊建國明顯成熟很多,更重要的是對方唇紅齒白,頭髮濃密,沒有半點被病痛折磨的模樣。
還有他話語裡的花花和小寶,似乎都在提醒著自己周圍的不同,陸菱低頭,瞧見了自己滿是老繭的手。
一時間如墜迷夢,分不清哪裡是夢境,哪裡是現實,眸底的淚水搶先一步蔓延了出來。
見她沉默,本就做了錯事的楊建國心虛的上前來攬她肩膀:「好了!我就隨口說你兩句,不要往心裡去。
兩口子哪有隔夜仇的,你隻要聽話,把媽伺候好,把孩子帶好,日子總會越過越好的,不要整天疑神疑鬼的,盡給我找麻——」
話都沒有說完,陸菱抓起旁邊的搪瓷杯就潑他一臉:
「拿開你的手,我嫌臟!」
裡面的水還有些溫度,把楊建國的臉都燙紅了,他怒不可遏道:「江菱,你要這樣那就沒意思了,哪家媳婦懶得像你這樣,哪家男人累得像我這樣?
我媽說的對,當初就不該花那五百塊把你娶進門,你倒是看看現在自己是個什麼模樣,你也配?!」
他這副嫌棄的態度倒讓陸菱心裡爽利,不管這是做夢或者現實,陸菱都沒有打算忍他。
掀開被子直接跳下床,陸菱指著他的鼻尖發誓:
「挺好!相看兩生厭,離婚!!!」
楊建國怔了一秒,似乎不相信『離婚』兩個字會從陸菱嘴裡說出來,他愈發的憤怒道:
「你瘋了?!你被病毒燒壞了腦子嗎?要是離了婚你爸媽的脊梁骨都得被人給戳彎。
還有,他們根本不把你當女兒,你連你妹妹曉帆的腳趾頭都比不上,這種情況下你要離婚?我看天底下還有誰能疼你——」
這個時間點,那疼她愛她的男人早就已經長埋黃土。
陸菱橫擦了一把眼淚,咬牙道:「不用你管,離了婚你就能光明正大的和蔣洪玲在一起,挺好,我祝你們長長久久。」
婊子配狗,天長地久!
說罷,不等楊建國有所反應,她逃也似的離開了醫院,在楊建國的身邊,連呼吸都是壓抑的,誰知道對方會不會突然發癲。
醫院到家屬院的路她曾經帶過孩子走了無數回,但現在,腳步卻停在了周家的大門口,眼淚怎麼壓都壓制不住,她並不相信自己所經歷的一切都是假的。
陸菱吸了吸鼻子,一把推開了周家大門——
坐在屋檐口納鞋底的趙紅英停下動作,皺眉:「找誰啊?!當初送老太太去醫院的情分還得差不多了啊,還上門幹啥?」
老實人周平連忙站了起來:「建國他媳婦,進來坐會兒。」
趙紅英直接給了男人一腳:「坐什麼坐?!有什麼好坐的,要不是她,整個家屬院不會傳出我虐待老人的話來,真是張秀娥養得一條好狗啊。
拐著彎的都要對著我們周家落井下石,不要以為你男人在食品廠要風得風,要雨得雨你就牛逼上天了,這裡是鋼鐵廠的家屬院,輪不到你們來逞能——」
看著眉眼鮮活的趙紅英,罵人都帶了點動聽的味道,陸菱無法移動腳步,下一秒,咳嗽聲從雞窩方向傳來。
頭髮花白的高翠蘭撐起胳膊,恨恨的瞪了一眼老大媳婦:「人是來找俺這個老婆子的,可閉上你的臭嘴吧!」
再見高翠蘭,陸菱崩潰了:「媽——」
這一聲『媽』直接把所有人都幹懵了,趙紅英摳了摳耳朵,一臉錯愕:
「太陽從西邊出來了?不是,我是不是沒睡醒啊,周平你過來讓我掐兩爪……」
趴在牆頭看熱鬧的張秀娥母女也炸了鍋,前者破口大罵:「江菱你是不是腦子進了水!你管高翠蘭這個老虔婆叫媽?
你瘋了是不是,好好好!你做出如此丟臉喪德的事情,那日子能過就過,不能過就早點散夥,先說好,孩子是不可能給你的——」
往日她這樣說,兒媳婦一準兒會過來道歉。
今日張秀娥在牆頭上趴了很久,趴到冷風吹得她心窩子都冷得透透的,才聽到陸菱平靜回答:
「嗯,我會和你兒子離婚的,婚內出軌的男人誰愛要誰要。」
一石激起千層浪,周圍瞬間炸了鍋,趙紅英更被拿著楊家的這個把柄四處宣揚,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在兩家鬧成一鍋粥的情況下,張秀娥甚至沒有時間來收拾這個不聽話的兒媳婦。
她全程把火力對準了趙紅英,兩人叉腰對罵,一時間難分伯仲,一切好像和陸菱沒有關係,她把高翠蘭攙扶出雞窩,低聲道:「媽,我帶你回家。」
高翠蘭懵了:「哪有家?俺早就沒有家了……」
「有我在的地方就是你的家。」
陸菱一把背起病弱的高翠蘭往外走,直把吵架中的兩人都看呆了,能有人把這個拖累帶走,趙紅英自然喜聞樂見,根本就不帶阻攔的。
她也不知道隔壁家的小媳婦抽什麼瘋,居然擄走了她家的糟老婆子,哎喲喂,這還不得放鞭炮慶祝啊,真是天大的喜事!
周平張了張嘴,半晌都沒有說話。
面對著無所作為的兩口子,高翠蘭眼眶紅了,不知為何,從陸菱送了她去醫院後,她對這個小媳婦就說不出的喜歡,很喜歡很喜歡,就好像對方本該是她的親女兒似的。
高翠蘭替陸菱撿去頭髮中的落葉,低聲問:「好孩子!和嬸兒透個底唄,你和俺哪個兒子好上了?放心,俺肯定是站在你這邊的……」
她滿眼期待。
陸菱淚眼汪汪,脫口而出:「周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