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心意相通
陳興宇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的男人,聲音有些顫:「鵬,鵬哥?」
男人點了點頭,旋即便看到少年光著腳,白皙雙腳上沾著不少泥巴,不禁雙眉緊蹙。
「怎麼不穿鞋子?」
陳興宇低頭看了自己的雙腳,微微一笑。
「火車站太多人了,我鞋子被擠掉了一隻,我乾脆就不穿了。」
「對了,你……」
後面的話,還沒說完,陳興宇突然被一股力道騰空抱起。
他心頭一慌,下意識地驚呼出聲,雙手本能地環住了對方的脖頸。
等看清楚抱他的人是誰後,他推搡著男人,「鵬哥,你幹什麼?你放我下來!」
「別動!」男人語氣冷硬,抱著他的手臂卻穩得很,」你的腳受傷了,難道不知道嗎?」
陳興宇這時才看到,不知何時,他的腳背上多一道劃痕……若不仔細看,根本就看不出來。
他笑了笑,「鵬哥,這點傷一會就好了,你快放我下來,我自己能走。」
男人沒說話,手臂卻箍的很緊,讓他無法下來。
陳興宇見男人不願意放他下來,正想繼續遊說時,目光卻被對方脖頸上的青黑紋身勾住。
那亂紋深處,竟嵌著個小得幾乎要看不清的「宇」字。
他瞳孔微縮,原本要出口的話瞬間忘了,隻愣愣地盯著那個字,連推搡的動作都停了下來……
陳興宇腦袋亂糟糟的……
他不是三歲小孩子,一個男人在身上紋了別人的名字意味著什麼。
男人不知道他發現了自己的秘密,把對方抱進了筒子樓,回到自己的住處。
他剛把陳興宇放在床上,房門就被外面的人急匆匆地打開了。
「鵬哥!」
「是宇哥來了嗎?」
陳興宇擡眼便看到梳著大背頭,身著剪裁得體的男人走了進來,眉眼間染了幾分成熟。
他開心地打趣著,「季伯常,一陣子不見,你好像長帥了不少,還有你這髮型顯得你很精神,若張小花看到現在這樣的你,估計立馬原諒你。」
季伯常聞言,嘴角忍不住往上揚,順勢擡手往後腦勺輕輕一抹,「那是當然的。」
周鵬看不慣季伯常這騷包的模樣,狠狠朝著季伯常的屁股踢了一腳。
「少在那發騷了,去拿藥箱過來,小宇受傷了。」
季伯常一聽,緊張地上下打量著陳興宇,「宇哥,你哪裡受傷了?」
陳興宇揚了揚右腳,「不用塗藥了,等一會自己就好了。」
季伯常看到對方腳背上一道細小的劃痕後,對周鵬說道,「這傷口都要癒合了,就沒必……」
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小,最後乾脆閉了嘴。
原因無他,周鵬的目光冷得像冰,讓他再也說不下去了。
季伯常在嘴巴上做了一個拉鏈的手勢,然後灰溜溜地去提藥箱了。
不一會,藥箱提來了,周鵬又讓季伯常去打水。
等水和葯都有後,周鵬一腳把季伯常踢出了門外。
看著緊閉的房門,季伯常真是摸不著頭腦,可他沒想那麼多,轉身睡覺去了,明天還有一場硬仗要打。
房內,陳興宇低頭看著給他洗腳的男人,喉結動了動,想說點什麼,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空氣裡滿是說不出的尷尬,隻有嘩啦啦的水聲在安靜中格外清晰。
驀然,男人低沉醇厚的聲音響起來。
「你怎麼跑這裡來?」
「不是讓你在家好好學習嗎?」
「我……」陳興宇想說自己考上了這裡的大學,下一秒就被周鵬冷厲地打斷了。
「小宇!」
他擡眼望他,語氣卻又不自覺軟了幾分。
「這次考不上沒事,我們下次再考。」
「可你不能這樣放棄了!」
「我有錢,我會一直供到你考上大學為止!」
說到這,周鵬伸出粗糙的大手本想撫摸陳興宇白皙的臉頰,卻最後落在他毛茸茸的腦袋上,鼓勵道「你別怕,更別放棄,一切都有我在!」
陳興宇突然眼眸一紅,問道,」若我一輩子都考不上,你會供我一輩子嗎?」
周鵬眼神裡滿是認真:「我會。」
「為什麼?」陳興宇望著周鵬,聲音輕輕的。
他似乎知道些什麼,卻帶著一絲執拗,想讓對方親口說出來。
周鵬見對方清澈的眼眸裡滿是疑惑,手指不由地蜷了蜷,話在嘴裡滾了兩滾,避開陳興宇的目光,聲音比平時低了些:」因為你是我的弟弟。」
「可是……」陳興宇還想再說什麼。
周鵬卻不想聽了,「明天我給你訂火車票,你回去繼續讀書,一定要考上大學。」
說完,擡起修長的大腿就要往前走。
驀然,一隻小手攥緊他的衣角,少年稚氣俊秀臉映入他的眼簾,橘紅色的燈光更為他添上了一層薄薄的暖色,竟然有種連風都捨不得吹到他的柔軟感。
「鵬哥,你怎麼不聽我把話說完?」
「我告訴你,我考上這裡的學校了。」
「所以,你不能幫我送回去,知道嗎?」
周鵬怔愣住了,垂眸看著矮他半個頭的少年。
「你的理想學校不是在北城嗎?」
少年揚起頭,笑容如同帶著露珠的梔子花一般美好。
「可是那裡沒有你呀!」
「我喜歡有你的地方。」
「這樣……我才覺得安心。」
周鵬的瞳孔微微放大而緊縮,一把攥住少年的雙肩,「你說的是什麼意思?」
少年青蔥如玉的手指慢慢撫摸上周鵬的脖頸,在那小小的『宇』字停留,輕柔的聲音仿如仙樂,一撥一撥地撫弄周鵬的心弦。
「鵬哥,你把我的名字都紋字自己身上,難道你不知道我是什麼意思嗎?」
「鵬哥,你對我的好,我都記得。」
周鵬一把箍住少年的手腕,把他壓在門框上,聲音低沉的可怕,「這條路很難,你真的不後悔嗎?」
「不後悔。」
不後悔三個字落在周鵬的耳朵裡,如天籟之音,他的眼眸驟然亮了,很亮,很亮……
亮到即使曾經稚嫩的少年變得白髮蒼蒼,依舊記得有一雙像繁星一樣的眼睛,幽深明亮,燃燒著火一般的熱情,直直地望著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