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5章

　　「臭乞丐！滾遠點！」

　　「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一聲暴喝聲從身後傳來，男子直接被人踹倒在地上。

　　小賣部的老闆又一棍子掄過來，把人打翻在地，接著是無數的棍棒落滿的全身。

　　男人隻能蜷縮在地上抱著頭，一口鮮血猛地從口中湧出來，人群中有個穿碎花襖的大媽實在看不下去，拉了把老闆的胳膊：「老陳，別打了，再打下去就要出人命了！」

　　陳老闆聽了大娘的話，才不情不願地收回手，他朝著地上滿臉血污的男子吐了一口唾沫。

　　「快滾！再讓我看到你來我們店門口影響我做生意，我找人弄死你！」

　　「好了，好了，生意要緊，別把事情鬧大。」

　　大娘拉著衝動的陳老闆，對著趴在地上的男子開口催促，「你還不趕緊走？再賴在這兒，陳老闆的火氣壓不住，有你好果子吃！」

　　男人忍著身上的劇痛站起身來，一瘸一拐地離開了小賣部的門口。

　　他走到橋上，低頭看著波光粼粼的水面，扶著冰涼的石欄杆，身子慢慢往前傾。

　　或許跳下去，夢就能醒過來……

　　初初，並沒有離開他……

　　「哥哥，那個大叔是不是要跳河啊？」一道清脆又帶著小心翼翼的聲音，順著河風飄過來。

　　」好像是耶，我們去看看。」少年的聲音帶著急切。

　　兩個少年少女踩著石闆橋的台階，疾步跑過來。

　　「這位叔叔，橋邊危險，你趕緊下來。」少年幾步跨到欄杆邊，伸手就要去拉男人的胳膊。

　　男人回頭，看到少年那張臉時，瞳孔驟然緊縮，「陸瑾川？」

　　少年手頓住了，看向渾身臟污，嘴角還留著血漬的男子，疑惑道，「叔叔，你認識我的爸爸？」

　　眼前少年分明是年少時的陸瑾川，眉眼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唯獨眼神少了那份高傲輕蔑，乾淨得像一汪清泉。

　　男子又看向少女，昏黃在她發梢鍍了層暖光，十多歲的模樣，竟與他記憶裡的那個身影，緩緩重疊在了一起。

　　他一時紅了眼眶，伸出臟污的手，聲音是抑制不住地哽咽，輕喚出聲：「初初……」

　　少女被這突然起來的舉動嚇了一跳，手裡的布包「啪嗒」掉在地上，她猛地後退兩步躲到少年的背後，警惕地擡眸看向他，清澈的眼底滿是陌生的惶恐，小聲囁嚅：「哥……他可能是瘋子，我們快點走。」

　　團團早在男人對他的妹妹這樣無禮就很生氣了，他擋在男子面前，稚嫩的臉龐綳得緊緊的，「你想幹什麼？離我妹妹遠點！」

　　男人渾然不覺，目光像被釘住了似的，死死黏在少女身上，嘴唇翕動著，一遍又一遍地呢喃：「初初……對不起……對不起……」

　　圓圓被男人的目光看著，完全縮在團團的身後。

　　而團團見他還用這種癡愣的目光盯著妹妹，火氣「噌」地一下就竄了上來，攥緊拳頭衝上去就給了他一拳。

　　男人被打得偏過頭，卻半點要還手的意思都沒有，隻是緩緩轉回來，依舊定定地看著團團身後的少女，嘴裡依舊不斷重複著那句「對不起……對不起……」。

　　就在這時，一輛吉普車由遠及近地駛過來，車上的人還沒等車停穩，就匆忙地推開車門跳了下來。

　　39歲的林若初一襲寶藍的確良裙裝，小方領露著纖細脖頸，微捲髮利落別在耳後，渾身上下透著歲月沉澱的利落與明艷。

　　她著急疾步跑向團團圓圓，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急切，」你們倆偷偷跑這兒來，害得我跟你爸爸找遍了整條街！」

　　團團圓圓瞧見媽媽，眼睛瞬間亮了，圓圓率先撲進她懷裡，笑得眉眼彎彎。

　　「媽媽，都怪哥哥，說這裡有人賣唐人，就帶我過來了。」

　　「結果唐人沒看到，到瞧見一位怪叔叔了，他好像認識爸爸和你。」

　　」媽，他是你的朋友嗎？」

　　「有嗎？在哪兒？」林若初擡手替女兒理了理被風吹亂的碎發。

　　圓圓朝著一個方向指去，小胳膊伸得筆直：「就在那呢。」

　　她話音剛落，又歪著腦袋眨巴眨巴眼睛，小聲嘀咕：「咦，人呢？」

　　林若初瞧著四周都沒什麼人，便捏了捏女兒的臉蛋：「好了，不管有沒有人，我們都該回去了，你還有舞蹈課沒上呢。」

　　「啊，媽媽，能不能讓我休息一天啊。」圓圓嘴巴一癟，有些委屈。

　　「不行，是你自己哭著喊著要學的，既然要學，就得堅持到底。」林若初毫不留情地拒絕了。

　　一旁的團團早就綳不住，偷偷捂嘴笑出了聲。

　　林若初眼風一掃，也沒放過他：「笑什麼？你也別得意，回去給我多做一套卷子。」

　　團團的笑聲戛然而止，小臉立刻垮了，活像被霜打了的茄子。

　　「啊，媽媽，那些知識我都會了，能不能寫啊。」

　　「兩套。」

　　「媽……」

　　三套。

　　這下團團徹底閉嘴了。

　　陸瑾川也下了車，身形挺拔地立在車門旁。

　　四十多的年紀，歲月沒在他臉上留下雜亂的痕迹，反倒沉澱出沉穩的輪廓。下頜線利落分明，鼻樑高挺，薄唇微抿時帶著幾分疏離，唯有眼角那道淺紋，笑起來才會柔和地舒展開。

　　「你們多大了，還讓我跟你媽操心，趕緊回去該幹嘛該幹嘛。」

　　說著，一腳把團團踹進車裡，又拎起女兒的後領女兒丟進車裡，唯有對林若初時，他眉眼間是化不開的溫柔，俯身替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髮絲：「上車吧，外面風大。」

　　「嗯。」林若初點了點頭，彎腰進了車裡。

　　陸瑾川走到欄杆旁，沒有往下看，而是看一眼遠去泛著冷光的水面，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顧景行，識趣點，以後不要出現在她的面前，不然後果你應該知道的。」

　　「陸瑾川，你站在那幹什麼？快點開車，還要送圓圓去舞蹈班。」

　　後座的林若初探出頭，看向佇立在欄杆扶手旁的陸瑾川。

　　陸瑾川答應了一聲，最後警告了一句，才轉身上了駕駛室。

　　車子絕塵而去，被橋桿擋住身形的顧景行慢慢爬了上來，他突然低笑了一聲，笑著笑著眼眶就紅了，滾燙的淚毫無預兆地砸在布滿泥灰的手背上。

　　「你有什麼資格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