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揭開，呂建國和吳秀玉硬是挨到了晚上八點才按照約定和呂婉在超市後面的小巷子集合。

　　暮色沉沉，巷口老槐樹的影子拖得老長。

　　呂婉拎著手電筒走在前面，光柱掃過青磚牆上斑駁的「計劃生育好」標語。

　　呂建國深一腳淺一腳跟著，吳秀玉攥著丈夫的袖口，布鞋底碾過滿地瓜子殼時發出細碎的響動。

　　「小婉，這到底是要帶我們去哪兒啊？」

　　吳秀玉話音剛落，前方突然炸開一聲吆喝：「各位同志，麻煩讓讓！公安辦案！」

　　說話間，七八道手電筒光刺破夜色，巷子深處那間掛著「超市倉庫」招牌的小院前，兩個戴大檐帽的民警正往門上貼封條。

　　人群像油鍋裡撒了鹽似的炸開，穿靛藍工裝的男人踮腳張望，抱孩子的婦女把鋁飯盒捂在胸口，竊竊私語裹在風裡亂飄。

　　「出來了！出來了！」

　　鐵門「哐當」撞在磚牆上，呂梅散著頭髮被拽出來，鮮紅的呢子大衣豁了個口子，露出裡頭皺巴巴的的確良襯衣。

　　她腳上的小皮鞋隻剩一隻，另一隻襪底沾著庫房裡的機油，每走一步就在青石闆上蹭出黑印子。

　　看著被抓的人，呂建國身子猛地一顫。

　　「我不服！你們這是誣陷！」呂梅突然扭頭咬民警的手腕，丹蔻指甲在空中亂抓，「那些收音機是正規進貨！我有發票！」

　　「發票？」老民警從公文包抽出一沓紙抖得嘩嘩響，「紅星無線電廠上月失竊三十台樣機，鋼印號跟你庫房的對得上！」

　　他突然舉起台收音機，底蓋在警燈下泛著靛藍編號，「這玩意兒夠你吃十年牢飯！」

　　巷子口停著輛綠皮吉普車，車頂紅藍警燈轉得人眼花。

　　呂梅還想掙紮，卻被直接塞上了車。

　　緊接著，張二勇佝僂著背被押出來，一根手指上還纏著賭場專用的止血煙絲。

　　他工裝褲口袋裡漏出半截撲克牌，正是那晚給呂建國下套時用的「鬼面牌」。

　　「爸，看清楚了。」呂婉輕聲說，「那些『便宜貨』，全是贓物。」

　　呂建國渾身發抖。

　　原來他差點身敗名裂，都是這些人害的！

　　一個是一個村裡生活了那麼多年的張二勇，一個是他養了二十多年的養女。

　　「人渣！」

　　他滿心的怒氣不加掩飾，最後紛紛地朝著兩人啐了一口唾沫！

　　虧了他還念著情分一直對他們十分信任客氣。

　　沒想到，最親近的人反而害他最深！

　　呂梅剛被塞上車，眼睛的餘光就瞟見了呂建國。

　　她猩紅的眼珠子幾乎瞪出血來：「爸！快救我，你快跟警察說，那些收音機都是你收的，跟我沒關係！」

　　「以後我一定會好好孝順你的！」

　　「啪！」

　　吳秀玉突然衝上去甩了她一耳光，粗布袖口刮掉她半邊耳環：「白眼狼！我家蒸饃喂狗還能聽個響！」

　　「你不配我們對你那麼好！」

　　說著，老太太哆嗦著從呂梅的口袋裡抽出了一個紅布包，裡頭躺著枚褪色的長命鎖。

　　那是呂梅七歲發燒時她當掉陪嫁玉鐲換的。

　　如今，這個長命鎖也該物歸原主了！

　　呂婉扶住踉蹌的母親，手電筒的燈光刺破雲層落在她眉梢。

　　旁邊的大喇叭裡混著民警清點贓物的報數聲，驚飛了電線上一串麻雀。

　　周圍的人越聚越多，議論聲也越來越大。

　　一位頭髮花白的大爺連連搖頭，感慨道：「真是造孽喲！平日裡看著那呂梅打扮得光鮮亮麗，一副正經生意人的模樣，沒想到背地裡竟然幹這種勾當！」

　　旁邊的中年婦女也跟著附和：「就是說啊，什麼東西都敢賣，這不是坑咱們這些老百姓嘛！」

　　人群中一陣騷動，大家你一言我一語，全都是對呂梅地憤怒和唾棄。

　　收音機再便宜，那也是很多人花了幾十塊錢買回家的。

　　可現在倒好，那些收音機是偷盜的物品，但凡是買了的人，全都得把臟物退回。

　　想想都肉疼！

　　「那些在她店裡買過東西的人要遭殃了呀……」

　　「可不是，買回家的都是贓物，誰還敢留啊？」

　　人群中不少人都皺著眉。

　　尤其是其中一位四方臉的大媽更是忍不住呸了一聲：「真是晦氣！我還在她店裡買過收音機，當時還覺得佔了便宜，現在想想，真是膈應得慌！」

　　「誰不是呢？！」

　　……

　　人群中的怨氣越來越濃，對呂梅的厭惡憤恨更重！

　　呂婉和父母站在一旁，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呂婉的神情漠然，目光清冷，心中毫無波瀾。

　　這一切都在她的意料之中。

　　做生意，總是靠著投機倒把耍小聰明，絕對不是長久之計。

　　呂梅算是搬了石頭砸了自己腳。

　　敢公開售賣偷盜物品，這罪名可不小。

　　她落到今天這個地步，都是咎由自取，也是她應得的報應！

　　呂建國看著被押上車的呂梅和張二勇，心中五味雜陳。

　　他怎麼也想不到，自己竟然被這兩個人算計得如此徹底。

　　要不是小女兒，恐怕，以後的他就真的成了他們的奴隸了！

　　吳秀玉站在呂婉身邊，眼裡還有著掩飾不住的傷心。

　　她不停地抹著眼淚，嘴裡嘟囔著：「養了這麼多年，怎麼就養出了個白眼狼……」

　　人群漸漸散去，小巷又恢復了平靜。

　　隨著贓物清點完畢，一位民警徑直朝他們一家三口走了過來。

　　呂建國嚇得腿打哆嗦。

　　「小……小婉，是不是因為我賭錢，警察要抓我？」

　　呂婉看著父親慌張的樣子，忍不住輕笑起來。

　　「爸，你別擔心，跟你沒關係。」

　　說話間，那名民警就停在了呂婉面前，客氣道：「呂婉同志，這次多虧了你提供的線索，才讓我們順利搗毀了這個銷贓窩點。」

　　呂婉微微一笑，說道：「警察同志，這是我應該做的。」

　　民警讚許地點點頭，又叮囑了幾句便離開了。

　　呂建國和吳秀玉頓時愣在了原地，有些不可思議地看著女兒。

　　「小婉，這個窩點是你舉報的？」

　　呂婉本就沒打算瞞著他們，當即就點頭承認了下來：「是我。」

　　呂建國的臉色登時難看起來：「小婉，你這不是胡鬧嗎？萬一他們背後的人報復你，你吃的消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