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 綠茶臨門
鋼筆尖在草稿紙上沙沙遊走,呂婉正專註解一道立體幾何題。
突然,樓下傳來瓷器碎裂聲,緊接著是呂梅尖利的哭嚎。
「小妹就這麼狠心?眼睜睜看我們娘仨餓死?「
呂婉筆尖一頓,墨跡在紙上洇開一團。
她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快步下樓,正看見呂梅癱坐在自家客廳地上,兩個髒兮兮的孩子正把五鬥櫃上的搪瓷缸往地上摔。
「你們幹什麼!「
呂婉厲聲喝止,二妞嚇得把剛摸到的麥乳精鐵罐摔在地上,乳黃色粉末撒了一地。
呂梅突然瘋了一樣撲上來,枯瘦的手指掐住呂婉手腕:「賠錢貨!要不是你舉報我爸,我能被婆家趕出來?連我剛到手的工作都沒了!「
呂婉皺了皺好看的眉毛,右腳踏出一步頂住了呂梅的腳掌,雙手握緊她的手腕,一起發力,便將人側摔在地。
動作一氣呵成,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擺脫了禁錮,呂婉這才退後了幾步,困惑的看著呂梅母子三個,「你們怎麼在我家裡?」
自從和呂梅斷了關係,她又仗著自己找到了生父,就不停的給他們使絆子。
沒想到,她現在竟然還找來了家裡。
呂梅從地上爬起來,突然扯開衣襟,露出腰間猙獰的手術疤,「看見沒?我這顆腎被割走了,要是當初你乖乖的把超市交出去,我爸就不會被抓,現在我們無家可歸,都是你害的!「
呂婉冷冷地看著呂梅,語氣如冰:「張長金得到的懲罰都是你們咎由自取,趕緊滾,別逼我報警趕你們走。「
她看了眼牆上的掛鐘,距離和馬校長約定的考試時間隻剩三個小時。
她實在沒心情和這家人糾纏。
就在這時,院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呂建國和吳秀玉匆匆走了進來,看到院裡的情形,臉色頓時變了。
「不是跟你們說了,不要來打擾小婉嗎?「吳秀玉語氣裡帶著責備,瞪向了呂婉。
呂梅瞬間變了臉色,眼淚說來就來。
她抽抽搭搭地轉過身:「爸媽,這倆孩子皮慣了,非要跑到這兒,我攔都攔不住。我就想著,正好當面給小婉道歉...「
她說著,伸手去拽兩個孩子:「可是小婉不接受,我現在就帶他們走,就算是去要飯,也一定不麻煩你們了。「
說著,她就假惺惺的邁開了腳步,虛弱又踉蹌的朝門外走。
呂婉冷眼看著這齣戲,語氣淡漠:「希望你說到做到,以後不要再打擾我們。這樣,咱們之間的恩怨也就算了。「
呂建國看著呂梅蒼白的臉色和踉蹌的步伐,忍不住上前一步,直接攔在了呂梅的面前。
他憤怒的瞪向了呂婉,聲調不自覺的揚了起來:「小婉,你大姐都已經認錯了,你怎麼能這麼狠心?「
他拽住呂梅的手臂,怒氣更甚:「你大姐已經沒了一顆腎,還要自己帶倆孩子,咱們要是不管她,難不成看她餓死在街上?「
呂婉難以置信地看著父親:「爸,你說我狠心?」
「難道你忘了,當初家裡落難,是她不聞不問,非要和我們斷絕關係?之前超市被各種檢查,刁難,差點開不下去,不都是她搞的鬼?」
「別忘了,是她跑來耀武揚威,恨不得讓咱們全家都變成乞丐的?這樣忘恩負義,無情無義的人,你還心軟?還心疼她?「
呂建國的臉色有些不自然,但很快,他挺直了腰闆,語氣威嚴:「人都會犯錯,你大姐已經認錯了。你為啥非要這麼認死理呢?「
呂婉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住,呼吸都有些困難。
她太清楚父親的性格了。
從小到大,父親就格外偏心呂梅。
隻要是關於呂梅的事情,他總是心軟。
無論呂梅犯多大的錯,做多出格的事,隻要低頭認個錯,說幾句軟話,父親就會巴巴的原諒她,然後對呂梅更好了。
有的時候,她很不明白,父親為什麼對一個養女,比對他和二姐兩個親生女兒還要好!
倘若呂梅是一個知恩圖報的人,那也就算了。
可呂梅呢?
這些年,她一次又一次地利用父親的偏愛,一次又一次地傷害這個家。
她就不明白了,為什麼父親總是能夠無條件選擇原諒,哪怕代價是這個家再次陷入困境!
「爸,你真的覺得她會改嗎?」
呂婉帶著一絲疲憊,聲音也低沉了下來。
頭一次,她想要好好的說說這些事。
「呂梅之前是怎麼對我們的?你難道真的都忘了?你真的覺得,她會因為這一次的『認錯』就真的改過自新嗎?」
「要是咱們現在還像之前那樣欠一屁股的債,你覺得她還會回來,還會再喊你一聲爸嗎?」
一句一句的質問,雖然平靜,可卻讓呂建國的臉色微微變了變。
他的目光閃爍了一下,最後落在了呂梅身上。
呂梅正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彷彿在哭泣。
她彷彿是感應到了父親的目光,突然擡起頭,臉上掛著淚水,抽泣著說道:「小婉,我知道你恨我,可我真的知道錯了。我現在什麼都沒有了,隻有你們了……要是你們真的不願意認我,那就讓我帶著兩個孩子去死吧……」
「夠了!」
呂婉眼神變冷,厲聲打斷了她,「你別再演戲了!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你不過是想利用爸的心軟,再次把我們拖下水!我告訴你,就算你再怎麼裝,我也不會讓你再回我們家!」
呂建國聽到這裡,臉色終於變了。
他上前一步,伸手拽住了呂梅,如同護犢子一般,惡狠狠的瞪著呂婉,語氣嚴厲:「小婉!你怎麼能這麼說話?她是你大姐!你現在怎麼變得這麼無情無義?這種話都說得出來!」
「無情?」
呂婉冷笑一聲,眼中滿是失望。
她的心徹底涼了。
每次都是這樣。
無論她說什麼,父親都不會改變主意。他總是這樣,輕易就選擇原諒,從來沒有過任何一次改變。
哪怕,他做下了一次又一次的保證,卻都無濟於事。
呂婉微微的閉上眼睛,強行的壓下自己心頭的情緒,才緩緩開口:
「爸,既然你執意要原諒她,那我無話可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