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父親出院
夜幕降臨,落日散發著昏黃的光暈,將街道染成一片暖橙色。
下班的人們裹緊衣裳,腳步匆匆地鑽進了溫暖的房子裡,街道上的人流逐漸散去,變得稀稀拉拉。
呂婉拍了拍二姐呂伈的肩膀,笑著說:「二姐,收攤了。」
呂伈看著闆車上還裝著的滿滿一筐柿餅,肉疼地說:「小婉,再等等吧,咱們柿餅還沒有賣完呢!」
呂婉搖了搖頭,語重心長道:「二姐,做生意就是有賺有賠,這才是常態。今天已經很好了,剩下的東西咱們走著賣著,能處理掉就最好。」
呂伈還是有些不贊同:「可咱們明天再來,還是能賣高價的呀?這可是好幾塊錢呢!」
賣過了高價,她實在不想就這麼低價處理了這些柿餅。
呂婉不由分說地把剩下的柿餅裝好,她一邊幹活一邊說:「二姐,人心不足蛇吞象,咱們要真是再把東西拉回村裡,你覺得明天還能賣上好價錢了嗎?都捂軟了!再說,爸該出院了。咱們正好接他回家。」
呂伈一個激靈,這才反應過來,父親還在醫院等著她們呢!
她雖然滿心的不舍,但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兩人拉著闆車又沿街叫賣了一陣,把所有的柿餅都按照兩分錢一斤處理,再加上有買有送,最後比白送貴不了多少。
過路的行人看著便宜,也願意買幾個嘗嘗鮮。
很快,剩餘的一百多斤柿餅全都賣了個乾淨。
等車上空下來,天已經全黑了。
兩人在路邊的麵攤上簡單地吃了碗湯麵,熱乎乎的湯水下肚,驅散了一身的疲憊和寒意。
接著,她們又馬不停蹄地去了黑市,買了些肉蛋菜和五十斤白面,這才急匆匆地往醫院趕。
醫院的走廊裡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昏暗的燈光下,人影稀疏。
呂婉和呂伈推開病房的門,一股淡淡的藥味撲面而來。
父親呂建國正扶著床沿,一隻斷腿臃腫地擡高,動作笨拙地起身。
母親吳秀玉在一邊緊張地嘮叨:「哎呀,家裡的事,你就放心吧,小伈和小婉能處理好的。」
「就在醫院多待一個晚上而已,慌啥嘛?」
呂建國黝黑的臉沉沉悶悶的,脾氣倔得跟老牛:「兩個丫頭在家,我才不放心咧!萬一再有人去鬧,再出點啥事情,咱倆就是搭上命也晚了!」
大哥呂城扛著打包好的東西,笑道:「哎呀,媽,爸有多寶貝那倆丫頭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想早點走你就讓他早點走嘛!」
呂婉站在病房門口,靜靜地看著她的親人們,眼中的酸澀控制不住,瞬間模糊了視線。
哪怕是八十年代,生活在這落後的農村裡面,父親呂建國始終是一碗水端平,沒有任何偏私。
縱然很多時候嚴厲了些,但也都是一視同仁。
可偏偏那個時候的她什麼都不懂,還怨恨父親因為那兩千塊錢狠心把她趕出家門!
情緒奔湧,她抽了抽鼻子,聲音哽咽,叫了一聲:「爸!」
呂建國等人一驚,扭頭看向了門口。
吳秀玉見到姐妹倆,挂念的心瞬間落了地,臉上的皺紋擠到了一起。
「呵呵,我就說,這倆丫頭能行……能行著呢!」
她話說完,眼眶也紅了起來。
家裡畢竟是出了這麼大的變故,男人腿斷了需要伺候,家裡兩個丫頭,雖然大了,但畢竟是兩個姑娘家家的,她怎麼會不擔心再有鬧事的人上門?
她留在醫院這兩個晚上,天天都睡不好覺。
現在見到人了,才算真的踏實。
呂婉深吸一口氣,將快要奪眶而出的淚水逼了回去。
上一世她不懂事,和父親犟了半輩子,就算是父親出事,她都沒能和父親好好說上一句話。
如今重活一世,她一定要和父親好好相處,享受家人健康快樂的日子。
她快步走到父親身邊,伸手攙扶住他:「爸,我們來接你回家了。」
呂建國冷哼了一聲,彆扭地將頭偏向一邊:「別以為你這樣,那事就算了。你以後要再和哪個男人挨得近了,看老子不打斷你的腿!」
這一次,呂婉心裡沒有半點不服,她重重點頭,說:「爸,你放心,我以後隻聽你的話,再也不犯犟了。」
呂建國詫異地看了她一眼,這丫頭今天怎麼這麼乖?
轉念一想,估計是這幾天嚇破膽了。
到底是自己閨女,他語氣到底是緩和了下來:「欠村子的錢,你也不用多想。等我腿好了,我來想辦法……」
話還沒說完,走廊裡一個更大更急的聲音響起:「咱們一位同志受了重傷,急需輸血,誰能幫幫忙?」
隻見一個穿著中山裝的男人,滿身滿臉的血跡,他滿臉絕望地跪在地上,朝著路過的人磕頭哀求,聲音嘶啞無助。
呂婉扶著父親經過的時候朝著那男人看了一眼,瞬間心裡多了一絲驚訝。
這男人,可不就是之前在她的攤位上犯了低血糖的那位客戶嗎?
當時這男人穿著一身筆挺的中山裝,看著斯斯文文的,怎麼現在搞得這麼狼狽?
周圍的人雖然面露不忍,但都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幾步。
這年頭誰家都不容易,給人輸血可是要損耗元氣的,萬一落下什麼病根,可就得不償失了。
呂建國也拉著呂婉想走,這年頭誰都不容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更何況他腿還傷著呢。
「爸,等等。」呂婉卻停下了腳步。
「你幹啥?」呂建國緊張地問道,「別去瞎摻和,小心惹禍上身!」
呂婉抿了抿唇,說:「爸,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再說,他之前還在我攤位上買過柿餅呢,也算是我們的顧客。」
呂建國一聽這話更急了:「就因為買過幾塊柿餅,你就把命搭進去?傻丫頭,那幾塊柿餅值幾個錢?」
「爸,」呂婉語氣堅定,「不是錢的問題,是良心的問題。如果我們今天見死不救,以後良心會不安的。」
呂婉的目光落在那個男人身上,心裡突然湧起一股強烈的衝動。
她要救,一定要救那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