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甘心在心頭縈繞，周校長還想做最後的努力。

　　他一聲不響地將那張印著省城一中的名片輕輕放在櫃檯上，名片在昏黃的燈光下泛著微光。

　　他這才推了推金絲眼鏡，語氣溫和卻堅定：「呂婉同學，我的邀請隨時作數。你不需要現在就做決定，我給你一周的時間考慮。我會住在縣城的招待所裡，等你答覆。」

　　他說完，目光在呂婉臉上停留了片刻，似乎想從她的神情中捕捉到一絲動搖。

　　然而，呂婉隻是微微點頭，禮貌地回應：「謝謝周校長，我會認真考慮的。」

　　周校長心頭燃起的火苗岌岌可危。

　　他沉默著點點頭，默默轉身離開。

　　超市門頭上掛著的棉布簾掀起一角，冷風夾雜著細碎的雪花捲了進來。

　　他的背影在風雪中顯得有些落寞。

　　棉布簾輕輕落下，隔絕了外界的寒意。

　　超市裡很快恢復了原本的生機。

　　顧客們擠在貨架間挑選著商品，呂婉和大哥呂城再次忙得腳不沾地。

　　馬校長站在櫃檯旁，眼睛還死死地盯著那張省城一中的名片。

　　他臉上的表情從最初的震驚逐漸轉為狂喜。

　　「呂婉竟然真的留下了？！」

　　沒想到，竟然真的會有學生拒絕省城重點中學的邀請，留在名不經傳的縣城中學！

　　一切像是做夢一樣。

　　他不由得再次轉頭看向正在給顧客稱紅糖的呂婉，聲音有些發顫：「呂婉，你……你真的決定留在千陽一中了？」

　　呂婉頭也沒擡，手裡的秤桿穩穩噹噹：「是啊，校長，我不是說了嗎？」

　　馬校長還是有些不放心。

　　他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又問了一遍：「小丫頭，你可想清楚了？省城一中的條件那麼好，你真不後悔？」

　　呂婉將稱好的紅糖包好，遞給顧客，這才擡起頭來。

　　她的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眼神卻堅定如初：「校長，您要是不信，就幫我整理一下貨架吧。我和我大哥實在忙不過來，您要是真想讓我多學習，成績不倒退，就別讓我分心了。」

　　馬校長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起來。

　　他一把挽起袖子：「好！好！今天我就當一回超市夥計！」

　　說完，他轉身對身後幾位聽聞消息趕來的老師揮了揮手：「都別愣著了，趕緊幫忙！咱們千陽一中的寶貝學生髮話了，咱們可不能拖後腿！」

　　幾位老師視線相互交換了一下，隨即也笑了起來。

　　數學組陳老師第一個行動起來，他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鏡，走到貨架前開始整理散亂的練習本。

　　英語組李老師解下紅圍巾，幫著將文具補全。

　　物理組王老師則蹲在地上，將箱子裡的罐頭一瓶瓶補充滿。

　　……

　　超市裡又變得熱鬧非凡起來。

　　顧客們本來都是附近的居民，對學校的老師熟悉的很。

　　此刻看著平日裡嚴肅的校長和老師們忙前忙後，忍不住打趣道：「喲，馬校長，您這是改行當售貨員了？」

　　馬校長一邊將散裝糖果裝進玻璃罐，一邊笑著回應：「這可是咱們千陽一中的未來狀元，我不幫她，誰幫她？」

　　……

　　超市的燈光在暮色中顯得格外溫暖，貨架間的喧囂漸漸平息。

　　最後一位顧客提著裝滿商品的網兜離開，棉布簾輕輕落下，隔絕了外界的風雪。

　　呂婉將秤桿放回櫃檯，轉身看向忙碌了一下午的校長和老師們。

　　馬校長正蹲在地上，將最後一瓶罐頭罐頭擺上貨架。

　　陳老師的眼鏡片上蒙了一層薄霧，手裡還攥著幾本散落的練習本。

　　李老師的紅圍巾搭在肩上，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

　　王老師則站在梯子上，將頂層的貨物整理得整整齊齊。

　　呂婉擦了擦額頭的汗漬，「校長，老師們，辛苦了。」

　　呂婉微微鞠了個躬，語氣裡帶著真誠的感激。

　　一忙起來，實在有點「大不敬了！」

　　馬校長直起腰，揉了揉發酸的肩膀，臉上卻滿是笑意：「不辛苦，不辛苦！能幫上咱們千陽一中的未來狀元，這點活兒算什麼？」

　　陳老師推了推眼鏡，笑著接話：「是啊，呂婉同學，你可是咱們學校的驕傲。別說整理貨架了，就是讓我天天來當售貨員，我也樂意！」

　　幾位老師聞言，也都笑了起來。

　　超市裡洋溢著輕鬆愉快的氣氛，彷彿冬日的寒意也被驅散了幾分。

　　呂婉走到爐子旁，提起鋁壺，將熱氣騰騰的開水倒入幾個搪瓷缸裡。

　　茶葉在熱水中舒展，散發出淡淡的清香。

　　她將茶缸一一遞給校長和老師們，又轉身從櫃檯下拿出一個鐵皮盒子，裡面裝著自家做的花生糖和芝麻餅。

　　「校長，老師們，喝點茶，吃點東西吧。」呂婉將鐵皮盒子放在桌上，熱情地招呼起來，「今天多虧了你們幫忙，不然我和大哥真忙不過來。」

　　馬校長接過茶缸，吹了吹熱氣，抿了一口，眼裡滿是欣慰：「呂婉啊，你這孩子，真是客氣。」

　　想到呂婉拒絕了省城一中的校長也要留在千陽一中，他看呂婉就越滿意。

　　李老師咬了一口芝麻餅，酥脆的餅屑掉在圍裙上，她笑著拍了拍：「這餅真香！」

　　王老師則拿起一塊花生糖，掰成兩半，遞給陳老師一半：「老陳，嘗嘗，這可是咱們未來狀元送給咱們的呢！」

　　眾人又是一陣鬨笑。

　　呂婉站在一旁，臉上也帶著淡淡的笑意。

　　她看了看窗外漸暗的天色，輕聲說道：「校長，老師們，天快黑了，路上滑，你們早點回去吧。今天真的太感謝你們了。」

　　馬校長放下茶缸，拍了拍呂婉的肩膀：「謝什麼？你是咱們千陽一中的學生，我們不幫你幫誰？不過……」

　　他頓了頓，語氣認真起來，「從明天開始，你得把心思都放在學習上。超市的事，讓你大哥多操心，咱們學校的老師輪流來給你輔導，可不能耽誤了你的前程。」

　　呂婉點點頭，眼裡閃過一絲狡黠：「校長不用那麼辛苦你們了，我一周去一次學校，絕不會讓你們失望的！」

　　真要讓老師們天天跑一趟，她還怎麼忙超市的事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