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分魚
蕭家小姨輕輕轉動著手中的茶盞,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打趣道:「小兩口這是急不可耐啦?既然今天人都到齊了,不如把這婚事的禮給定下來?」
蕭氏老夫人正捏著核桃酥的手微微一頓,眼角那細密的皺紋裡溢出笑意,她朝站在廊下的管家擡了擡下巴,沉聲道:「去把那隻鐲子拿來。」
坐在另一側的沈夫人眼尾一挑,手中的茶盞重重磕在茶幾上,發出清脆的輕響,她目光犀利,質問道:「您說的可是祖上傳下來的那隻?」
「自然。阿紹是蕭家的繼承人,這鐲子理當傳給未來少奶奶。」老夫人笑得眼角的金鑲玉耳環都跟著晃動起來,目光落在顧菲菲桐身上,讚許道,「顧家丫頭多規矩,戴著才襯。」
沈雨秋忙不疊地把女兒顧菲菲桐往跟前推了推,眼神裡滿是期待。
顧菲菲桐的耳尖瞬間紅透,像被染上了一抹艷麗的晚霞,她的指尖緊緊絞著月白裙角,胸脯隨著急促的呼吸劇烈起伏,激動得連手指都在微微顫抖。
很快,紅絨盒被管家小心翼翼地捧了上來。
老夫人緩緩掀開盒蓋,那隻翡翠鐲子在暖黃燈光下散發著溫潤的綠光,彷彿把流動的春天都攏在了掌心。她朝顧菲菲桐招招手,和藹地說道:「來,奶奶給你戴上。」
「叮——」
水晶吊燈的光暈裡,一道清冽的腳步聲如鼓點般碾著大理石地面傳來。
眾人轉頭望去,隻見蕭林紹身著筆挺的灰調高定西裝,踩著鋥亮的皮鞋,邁著自信的步伐跨進客廳。
他的領帶鬆鬆系著,腕間那隻黑陶錶盤的腕錶在燈影裡閃爍著冷光,活脫脫像從財經雜誌封面走下來的豪門繼承人。
蕭林紹掃了眼滿座賓客,目光在角落低頭刷手機的蘇瑤身上停頓了兩秒,最終落在老夫人手裡的鐲子上,他眉頭微皺,語氣略帶調侃地問道:「這是唱哪出?」
蕭家小姨連忙笑著打圓場:「你奶奶要把祖傳玉鐲傳給未來少奶奶呢。」
蕭林紹長腿一邁走到近前,伸出骨節分明的手指接過鐲子,那翡翠貼著他腕間冷白的皮膚,彷彿被他的溫度焐得更加溫潤了些。
老夫人叮囑道:「小心別摔了。」蕭家小姨擠眉弄眼,打趣道:「說不定阿紹想親自給菲菲戴呢?」
顧菲菲桐的耳尖紅到了脖頸,頭低得幾乎要埋進胸口,裙角被她攥出一道道褶子。
蘇瑤則盯著手機屏幕,指尖在微信對話框上反覆劃拉,假裝在看什麼有趣的事情。
誰料蕭林紹垂眸看了眼顧菲菲桐,突然低笑一聲,把鐲子原樣放回紅絨盒,他擡眼掃視全場,尾音輕得像片羽毛,說道:「祖傳的東西金貴,還是等我婚禮當天再拿出來吧。畢竟......誰知道婚期啥時候定,或者......新娘會不會變呢?」
此言一出,客廳裡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眾人的呼吸聲都陡然靜了下來。
沈雨秋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如同被定格的畫面;顧菲菲桐的睫毛顫了又顫,眼淚在眼眶裡直打轉。
老夫人怒目圓睜,「啪」地一拍茶幾,核桃酥碎渣濺得到處都是,她氣得胸口劇烈起伏,大聲質問道:「換新娘?你想換誰?菲菲是你自己挑的,外頭都傳她是你女朋友了!說這種話考慮過人家姑娘的感受嗎?我把話撂這兒,孫媳婦就定她了!」
蕭林紹抄起茶幾上的橘子,慢條斯理地剝著,果肉瓣在指縫間泛著蜜色。他剝橘子的動作頓了頓,黑沉的眼睛裡像是壓著一團火,他冷冷地說道:「奶奶,您當年和爺爺談了三年才辦的酒。我和菲菲才見了七次面,其中五次是您安排的家宴。」
「阿紹!」蕭家小姨捏著帕子,焦急地勸道,「菲菲多好的姑娘,別寒了人家心。」
沈雨秋咬著後槽牙,語氣中帶著一絲挑釁,說道:「大少爺要是不喜歡菲菲,直說就是,別這麼吊著人。菲菲可是顧家的掌上明珠。」
「怎麼?今天還非得逼我應下這門親事?」蕭林紹把剝好的橘子「啪」地扔在茶幾上,汁水濺在紅絨盒上,他怒目而視,大聲說道,「別人談戀愛半年一年才提結婚,我跟她才見幾天?顧家的千金這麼金貴?早知道這樣,我連面都不該見。」
話音未落,顧菲菲桐的眼淚「啪嗒」一聲砸在真絲裙上。
老夫人捂著心口,直喘氣;沈夫人端著茶盞的手微微發抖。
隻有蘇瑤還垂著頭刷手機,彷彿這一切都與她無關。
蕭林紹那張帥得人神共憤的臉,此刻如千年玄冰般冷峻,熟悉他的人都清楚,這是暴風雨來臨的前兆。
小輩們大氣都不敢出,老一輩也謹慎地緘默著。蕭家小姨急得面紅耳赤,結結巴巴地辯解:「我……我不是那個意思——」「行了!」沈夫人斜睨她一眼,「咱們確實操之過急了,你們得先了解彼此的脾性喜好,平時多約著吃吃飯、看看電影。
家裡有私人影院,吃完飯就去看一場。」「對,這主意不錯。」蕭家老夫人趕忙打圓場,將話題引到蕭林紹專門從深海空運來的新鮮食材上。
蕭林紹剝完橘子,對女眷們的閑聊毫無興趣,轉身便離開了。
他剛走不久,兩個年輕男人走進來。一個是蘇瑤見過的蕭利,另一個身著藏青色西裝,墨發垂在額前,眉峰淩厲,透著一股與生俱來的傲氣。
老夫人招手喚道:「阿橋,怎麼才來?」「公司有點事耽擱了。奶奶,這是給您的節日禮。」蕭遠橋恭敬地遞上一塊水頭極好的玉。
蘇瑤心裡「咯噔」一下,暗道:這不是蕭林紹同母異父的弟弟嗎?她用餘光掃過蕭遠橋,隻見那小子眼睛瞪得像銅鈴,不過很快恢復鎮定,輕咳兩聲說:「奶奶,我去後廚看看蕭哥讓人送的魚。」
傍晚六點半,家宴準時開席。長長的餐桌旁坐了二十多號人,氣氛熱鬧而又不失莊重。
主廚在眾人面前熟練地將藍鰭金槍魚一片一片切下,這條魚個頭極大,足有兩米多長,一看就是深海裡的珍品。蘇瑤平時熱衷於研究料理,對食材格外上心,今晚這金槍魚她可是期待已久。
然而,輪到她時,最鮮嫩的魚腹肉已不見蹤影。主廚滿臉歉意地賠笑:「實在不好意思,隻剩刺身部分了,蘇小姐不介意吧?」蕭家小姨陰陽怪氣地嗤笑一聲:「有什麼可介意的?她估計連千萬級的深海魚都沒嘗過,赤身對她來說都是天大的恩賜了。」
蘇瑤表面上波瀾不驚,心裡卻暗自思忖:有些事早有預料,犯不著為這種人動氣。顧明川的臉色卻陰沉下來,冷冷地說:「蕭小姐,蘇瑤是我女兒,說話請放尊重些。」
顧明川在商界頗具分量,蕭家大伯立刻瞪向蕭家小姨,呵斥道:「不會說話就把嘴閉上!」
「蘇瑤,吃我的那份……」顧明川說著就要把餐盤推過去。
坐在主位一直低頭玩手機的蕭林紹突然擡頭,聲音清冷:「我最近胃不好,吃不了涼的。把我的那份給她,顧叔叔留著自己吃。」
滿桌人都愣住了,齊刷刷地看向顧菲菲。
沈夫人笑著打圓場:「菲菲,蕭林紹可真疼你,寧可自己不吃也不肯慢待未來嶽父。」
顧菲菲心中暗喜,心想:之前還有些心慌,看來這位大少還是在意我的。
蕭林紹沒有接話,轉頭看向主廚,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淡笑:「連分塊魚肉都分不勻,我看你也別幹了。」
主廚頓時慌了神,額頭冒出冷汗,結結巴巴地說:「大少,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