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雙向試探
晨光透過紗簾漏進廚房時,蘇瑤已經在竈台前忙了半小時。她揉著麵糰的手沾了層薄粉,腕間的雛菊圍裙帶被蒸汽熏得微卷——這是她昨晚特意去超市買的,想著要和蕭林紹的廚房「正式打個招呼」。案台上擺著剛摘的新鮮桂花,是今早五點她繞到小區後巷的桂樹底下撿的,沾著露水的花瓣還泛著青黃,甜香混著面香在廚房飄成一片雲。
「喵~」豆豆胖成球的身子「啪嗒」跳上案台,粉爪墊正好按在麵糰上,壓出個可愛的小肉印。蘇瑤笑著捏了捏它耳朵:「福寶也來幫忙?」她掰了塊桂花糕餵過去,貓咪「咔嚓」兩口就吞了,還扒著她的手要第二塊。蕭林紹從書房出來時,正看見這一幕——晨光裡,蘇瑤的發梢沾著麵粉,像落了層細雪,而他養了三年的貓正用腦袋蹭她手腕,活像個認了新主人的小叛徒。
「嘗嘗這個~」蘇瑤眼疾手快塞了塊糖油粑粑進他嘴裡。蕭林紹剛要發作,肉桂糖的甜香混著外酥裡嫩的口感在舌尖炸開。他鬼使神差嚼了兩下——這糖油粑粑比他以前吃過的都香,奶香裹著面香,甜得剛好不齁。他突然想起上周在律所加班,陳宇炫耀未婚妻做的馬卡龍,他嘗了一口就皺起眉——太甜了,甜得像在嚼糖霜。可蘇瑤的糖油粑粑不一樣,甜裡帶著桂花的清苦,像小時候母親做的紅豆糕,甜得有層次。
「好吃吧?」蘇瑤托著下巴笑,眼裡閃著小得意。蕭林紹看她那副「我就知道」的表情,故意闆臉:「一般。」說完又捏了根糖油粑粑——剛才那口沒嘗夠味兒。蘇瑤氣笑,用沾了麵粉的手指戳他手背:「騙人,你都吃第三塊了!」蕭林紹耳尖發燙,低頭盯著餐盤——確實,鬆餅的碎屑、雞蛋餅的油星,還有糖油粑粑的糖漿,把白瓷盤染成了暖黃的地圖。
她掰桂花糕時,豆豆的粉爪墊搭在她手腕上,肉墊軟得像。
蕭林紹望著餐桌,桂花糕的甜香混著貓毛的奶味,在餐桌上飄成一團雲。他突然想起童年時母親做的紅豆糕,也是這種又暖又甜的味道。那時他蹲在廚房看母親揉面,她說:「小紹,甜的不是糖,是心裡有個人想暖。」
「紹哥哥~今晚想吃啥?我給你做呀?」蘇瑤擡眼望過來,軟聲問。她的睫毛上還沾著麵粉,在眼下投出小扇子似的陰影。蕭林紹喉結動了動,想起今早她在廚房哼的那首歌——是《月亮代表我的心》,跑調跑得厲害,可比律所年會上那些專業歌手唱得都好聽。
「今晚有約。」蕭林紹起身回屋換衣服。他摸了摸西裝袖口——那裡有處極淡的磨損,是上周幫陳宇搬文件時蹭的。
「紹哥哥~能捎我一程嗎?我也上班。不方便的話送我到地鐵站就行~」蘇瑤拎著包從客房竄出來。她的包是去年打折時買的,牛皮面被磨得發亮,可她往裡塞文件時,突然想起林宇送她的鱷魚皮包——太貴了,她捨不得用,現在倒成了蘇家老宅裡的「展品」。
蕭林紹抿了抿唇想拒絕,想起今早空了三次的餐盤又點了頭。電梯裡,蘇瑤琢磨著——林宇開的是定製紅旗,蕭氏的人怎麼也得開賓利吧?結果出了電梯,蕭林紹停在一輛白色大眾朗逸前。車身有些許劃痕,前保險杠有處補漆的痕迹,像個陪主人打過硬仗的老夥計。
「這是你車?」蘇瑤懵了。
「嗯。」蕭林紹拉開車門坐進去。他調整座椅時,蘇瑤瞥見遮陽闆後夾著張照片——是個穿碎花裙的女人,抱著小嬰兒站在老房子前,陽光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為啥選這車呀?」蘇瑤跟著上車,不死心追問。
「便宜省油。」蕭林紹點火啟動。他摸了摸方向盤,皮質紋路被磨得發亮——這是他用第一筆律師獎金買的車,當時他說「車是工具,能代步就行」,現在他依然這麼覺得。那時他剛從法學院畢業,租住在老城區的閣樓裡,每天開著這輛車跑法院,雨刮器壞了他自己修,機油漏了他自己換。
十分鐘後,車停在地鐵站口。蕭林紹轉頭:「到了。」
「……」蘇瑤無語——她就客氣一下,他還真送地鐵站?她壓著氣擠出甜笑:「謝謝紹哥哥~」剛下車,車「唰」地開走了,留她在風裡咬牙——這男的又毒又拽!可她望著車尾燈消失在街角,突然笑出聲——剛才蕭林紹踩油門前,特意把空調風向調向她那邊,現在她的後頸還暖乎乎的。
蘇瑤踩著高跟鞋往公司走,鞋跟敲在大理石上的聲音比平時響。她望著玻璃幕牆裡的倒影,想起林宇說「你走路太吵」時的不耐煩。現在她偏要讓這聲音,敲碎他們「趕我走」的算盤。路過公告欄時,她瞥見「雲棲雅苑」項目的進度表,自己的名字被紅筆劃掉,旁邊寫著「蘇婉負責人」,字跡是林宇的。
到公司都九點了。蘇瑤剛進大樓,項目經理張經理陰陽怪氣開口:「蘇瑤,你以後不用跟『雲棲雅苑』項目了,交接給蘇婉。」他推了推眼鏡,指尖敲著文件夾——那是蘇瑤上周交的設計圖,邊角被折得皺巴巴,像在說「你的努力一錢不值」。圖紙上還沾著咖啡漬,是蘇婉昨天故意撞她時灑的,當時她說:「哎呀,手滑。」
「什麼意思?」蘇瑤攥緊包帶,指甲掐進掌心。她想起昨晚為了改這版設計圖,她熬到淩晨三點,豆豆趴在她腳邊打呼。
張經理眼睛一亮,看向她身後:「蘇婉經理,你來了。」
蘇瑤猛地回頭——蘇婉穿著低領白針織衫,身邊是穿同款白襯衫的林宇,胳膊挽得死緊。陽光透過落地窗灑在兩人身上,蘇婉的珍珠耳墜閃著光,林宇低頭對她笑的模樣,活像精心擺拍的情侶大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