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得意與反轉
會議室裡,紅木長桌被擦拭得如同鏡面般鋥亮,反射著吊燈清冷的光。
股東分坐在長桌兩側,氣氛略顯凝重。陳立董事輕輕扶了扶鼻樑上的金絲眼鏡,修長的指節有節奏地叩了叩桌面,聲音沉穩:「人都到齊了?」
林凱總裁快速掃了眼簽到表,推了推黑框眼鏡,語氣帶著幾分隨意:「就差陳默陳總沒來——不過大家都清楚,陳總這幾年鮮少參加股東會,隻拿分紅不管事。」
「那董事會正式開始。」陳立董事端起茶杯,輕抿一口熱茶,緩緩說道,「我今年七十一了,身子骨大不如前,想退下來享享清福。這董事長的位置,得找個有能力的人接手。巧了,蘇夫人剛走,她名下60%的股份都傳給了兒子蘇振國。往後啊,他就是公司最大股東,說話分量最重。」
話音剛落,滿屋子股東的目光齊刷刷地聚到蘇振國身上。
他身著一身筆挺的深灰西裝,腕間的百達翡麗在吊燈下閃爍著冷冽的光。
他嘴角微微上揚,眼神中滿是志在必得——這董事長的位置,本就是他該坐的。
「蘇董正當壯年,穩重又有手段,這位置非他莫屬!」林凱總裁率先捧場,手指有節奏地敲著桌沿。
「對!我們都同意!」
「選蘇董當董事長,沒意見!」
附和聲此起彼伏,如同年三十噼裡啪啦的鞭炮。陳立董事微笑著點點頭:「既然是選舉,程序還是要走的。大家舉手表決吧。」
十五個董事裡十個都舉起了手,陳立董事快速數完後,果斷拍闆:「十票過半,這董事長的位置,以後就是蘇董的了。」
蘇振國猛地站起身,西裝下擺帶起一陣輕微的風。
他雙眼放光,大聲說道:「謝各位支持!我要是當上董事長,保準把恆遠帶進全球三百強,沖百強也不是沒可能!年年讓各位拿更高的分紅!」
掌聲立刻響成一片。
蘇振國喉結滾動,心跳快得如同擂鼓。
他心中暗自得意:自己在峰彙集團當董事長半輩子,可峰匯哪能跟恆遠比?往後海寧市這地界,還不都得看他臉色?
至於今天沒舉手的那五個...
他側頭朝女兒蘇婉使了個眼色,目光陰沉得像一潭死水,低聲說道:「記好誰沒投票。那些不敢支持我的股東,他們背後的家族,該處理就處理。」
蘇婉塗著猩紅甲油的手指快速轉著鋼筆,眼睛裡閃爍著興奮的光芒:「爸您放心,我都記小本本上了。爸,我能當公司總經理不?之前那個地產項目總經理我都當膩了。」
「別急,會後再商量。」蘇振國輕輕拍了拍女兒手背。
她心中幻想著:等她成了總經理,海寧市名媛圈不得搶著給她遞名片?至於蘇瑤?那就是隻螞蟻,踩死都嫌臟腳。
「蘇董,這位置您坐。」陳立董事起身讓出主位,微笑著說道,「往後股東會,可就看您主持了。」
蘇振國嘴上說著「陳董太客氣」,腳卻不自覺地往主位挪去,就在他的手剛要碰到椅柄——
「砰!」會議室大門被撞開,巨大的聲響在寂靜的會議室裡回蕩。
一個身著黑西裝的中年男人大步走進來,他身上散發的強大氣場,壓得滿屋子人都喘不過氣。
他身後跟著個年輕女人,寶藍色西裝襯得她皮膚雪白如瓷,長發垂肩,五官精緻得讓人移不開眼。
她小臉綳著,沒有什麼表情,反而更顯冷冽鋒利。
蘇振國和蘇婉的臉當場就白了。
蘇婉拔高嗓門,尖叫道:「蘇瑤!你跑這兒湊什麼熱鬧?滾出去!這是恆遠的地盤,誰讓你進的?立刻馬上給我滾!」
她話音剛落,跟來的中年男人開了口,正是消失多年的陳默,他聲音低沉而威嚴:「怎麼?我幾年沒回公司,連帶人參加股東會的資格都沒了?」
會議室裡,燈光亮得有些刺眼,空調風呼呼地吹著,帶著絲絲涼意。
陳立董事率先起身,臉上掛著三分客套七分疑惑,揚了揚下巴問道:「陳默總不是常住三亞嗎?今兒怎麼親自來公司了?」
蘇婉聽到這話,手猛地一抖。
她心裡冷哼一聲:可不就是集團裡常年挂名、幾乎見不著人影的陳默?他手裡撐死10%的股份,能翻出什麼浪花?她爸可是握著60%的最大股東,剛剛還數到第十票,新任董事長的位子穩得像泰山一樣。
「股東當然有資格列席。」蘇婉「啪」地合上化妝鏡,用力往桌上一放,那聲音在安靜的會議室裡格外刺耳。
她目光掃過坐在陳默身旁的蘇瑤,眼神裡滿是不屑,尖著嗓子說道:「但有些人別仗著自己那點身份,就往公司塞閑人,也不看看自己幾斤幾兩。」
蘇瑤聞言擡眸輕笑,眼神像刀子一樣刺向蘇婉:「蘇小姐這是顧影自憐呢?先看看自己臉上的粉是不是都蹭到口紅上了,活像個小醜。」
「蘇瑤,你還沒醒酒呢?」蘇婉猛地一拍桌子,「騰」地一下站起來,臉漲得通紅,手指著蘇瑤罵道:「我爸現在可是恆遠的董事長,想來就來,走得光明正大。你算哪門子的東西,也敢在這兒指手畫腳?」
「投票結果都沒出來,他怎麼就成新董事長了?」陳默大剌剌地拖過一把椅子坐下,雙腿大大咧咧地岔開,指節有節奏地敲著桌面,聲音不緊不慢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氣勢:「我來湊個熱鬧不行?難不成還怕我把這會議室給掀了?」
蘇振國把保溫杯重重地往桌上一墩,「哐當」一聲,那聲音震得人耳朵生疼。
下巴都快翹到天花闆上,扯著嗓子吼道:「陳總對我有意見?可公司已經有十個人投我了,你不投也沒用,別在這兒自討沒趣。」
「就是。」陳立董事打圓場的笑僵在臉上,眼神有些慌亂地掃了掃眾人,乾笑著說道:「蘇總確實是新任董事長的不二人選,這事兒大家心裡都有數。」
「再說他可是持有60%股份的最大股東,你拿什麼比?」有董事跟著起鬨,陰陽怪氣地說道:「陳總,您就別在這兒瞎攪和了,省得自討苦吃。」
蘇振國雙手抱胸,鼻孔朝天,得意洋洋地說道:「陳總要是來鬧事的,別怪我叫保安請你出去,到時候可別弄得大家都不好看。」
「誰說是最大股東了?」陳默突然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絲嘲諷,他把牛皮紙檔案袋「啪」地拍在桌上,聲音清脆響亮:「你撐死30%,還在這兒耀武揚威,也不看看自己有幾斤幾兩。」
「胡扯!」蘇振國怒目圓睜,猛地拍桌站起,臉氣得鐵青,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起來:「我媽去世時,60%股份都給我了,你這是血口噴人。」
「想太美了吧?」陳默抽出遺囑複印件,「唰」地一下推到蘇振國面前,眼神輕蔑地看著他:「老夫人臨終前立了遺囑,她那60%股份,你和蘇瑤各分30%。怎麼著?想黑吃黑獨吞?也不看看自己有沒有那個本事。」
滿屋子瞬間炸了鍋。
蘇振國的臉白得像會議室牆上的恆遠集團LOGO,額頭上冒出密密麻麻的冷汗,雙腿也不自覺地顫抖起來。
蘇婉攥著桌角的手青筋直跳,指甲都快嵌進木頭裡,眼神裡滿是驚恐和憤怒。
陳立董事撿起文件翻了兩頁,鏡片後的眼睛陡然一沉,聲音有些顫抖地說道:「是真的,有老夫人簽名和公章,這可作不了假。」
「不可能......」蘇振國踉蹌著後退兩步,撞得椅子「哐當」響,他的身體搖搖欲墜,像一棵被狂風颳倒的枯樹。
「有什麼不可能?」蘇瑤走到會議桌前,目光冷峻地掃過眾人,聲音沉穩有力:「各位股東應該都知道,恆遠是我媽二十多年前創立的。我是蘇麗芳的女兒,這是我媽的公司。外公外婆之所以給蘇振國30%股份,是看在他撫養我的份上,可他貪得無厭,想全吞,簡直是狼心狗肺。」
「閉嘴!」蘇振國擡手就往蘇瑤臉上扇,那動作又快又狠,像一頭瘋狂的野獸。
可他的手腕卻在半空被人攥住,就像被一隻鐵鉗緊緊夾住。
伍越捏著他手腕稍一用力,蘇振國疼得當場飆叫,聲音尖銳刺耳:「你誰啊?快鬆開!信不信我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再敢動我僱主,打斷你手。」伍越冷著臉鬆了手,眼神裡沒有一絲溫度,彷彿能把人凍住。
蘇振國踉蹌後退,手腕麻得跟過了電似的,臉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蘇婉扶住蘇振國,眼眶發紅,惡狠狠地瞪著蘇瑤,像一頭髮怒的母獅:「蘇瑤,你為了錢連親爹都不認了?誰不知道蘇麗芳根本沒結過婚,哪來的女兒?你瘋了吧,簡直是個不孝女。」
「你之前可不是這麼說的。」蘇瑤勾唇,眼神裡滿是嘲諷:「你自己說過,我根本不是蘇振國的女兒,怎麼,現在又不認賬了?說話跟放屁一樣,沒個準頭。」
蘇婉眼底閃過慌亂,但還是強撐著嘴硬:「我那會兒瞎說的!奶奶的遺囑寫得明明白白......」
陳立董事推了推眼鏡,翻開遺囑複印件,聲音清晰地說道:「確實,遺囑裡明確寫著,蘇瑤是蘇麗芳的女兒,這是闆上釘釘的事兒。」
會議室裡的空調風呼呼吹著,蘇振國的襯衫後背全濕了,像被水潑過一樣。
原本舉著贊成票的董事們你看我,我看你,鋼筆在選票上洇出模糊的墨點,臉上都露出猶豫不決的神情——這董事長之位,怕是要生變數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