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曉晴兩人在老家過了一夜，又去了趟縣城，看望父母。

　　林建民和王鳳英正在服裝店裡接待著顧客。

　　「哎呀，大妹子，你穿這身太好看了，簡直就是為你量身定做的，」王鳳英正在誇一個試衣鏡前的中年婦女，「你看看這腰身，跟年輕姑娘似的，還有這個顏色，特襯你，可顯白了。」

　　「是嗎，我這麼大年齡了，穿這麼鮮艷，會不會太裝嫩了？」女人有些猶豫道。

　　「你看著也就三十多，正是好時候，現在不穿什麼時候穿。夏天就要穿點鮮亮的，不沉悶。」

　　女人一咬牙，「行，那就要這件吧。不過老闆娘，你得便宜點，都在你這買過幾次衣服了。」

　　「那肯定，看在你是老顧客的份上，我給你打個九折。」王鳳英低聲說，「你可別跟人說哈，一般人我可不給她這個折扣。」

　　王鳳英讓林建民把衣服包好，女人付了錢，拿著衣服開心的走了。

　　王鳳英把錢裝進腰包，去招呼新進店的人，這仔細一看，發現是女兒女婿兩人，「你們倆咋來了？」

　　「來看看王老闆的生意怎麼樣？」林曉晴笑道，「沒想到王老闆挺會說的嘛，我們剛到，你就成了一單。」

　　王鳳英有點不好意思的擺手，「你快別誇了，這都是趕鴨子上架，被逼出來的。」

　　「你們回家怎麼不通知一聲？」林建民問，「是不是有什麼事？」

　　兩人都是春節回來，沒在其他時候回來過。

　　林曉晴說了秦爺爺和秦奶奶去世的事。

　　「什麼時候的事？怎麼也沒通知我們一聲。」王鳳英傷心道，「兩位老人這麼好，咱們還是親家，怎麼也該送他們一程。」

　　「媽，您別生氣，是奶奶交代一切從簡的。」秦謹行解釋道，「他們一輩子都不願意給別人添麻煩，誰都沒請。」

　　王鳳英嘆氣，拍了拍秦謹行的胳膊，「謹行你別太傷心了，沒病沒痛的去世，對老人家來說是福報。你好好地生活工作，才是你爺爺奶奶想看到的。」

　　秦謹行點頭道，「媽，我知道的。」

　　女兒女婿過來，再加上臨近中午，王鳳英乾脆關了店，帶兩人去住的地方吃午飯。

　　他們租的房子是平房，就兩間，一間是卧室，用硬紙闆隔成了兩片區域，林建民夫妻倆住一半，另一半是林曉峰住。

　　另一間算廚房和儲物間，除了做飯的地方，還擺著不少雜物。

　　「媽，怎麼不租個大點的地方。」四個人往屋裡一站，都挪不開身。

　　「縣城空房子少，不好租，」王鳳英說，「況且，我們白天開店，你弟弟去上學，也就晚上回來睡個覺，兩間夠用了。」

　　「出去吃吧。」秦謹行說，「家裡開火麻煩，我看路口有個小飯館，挺乾淨的。」

　　「好不容易回來一趟，怎麼能讓你們在外面吃。」王鳳英說，「自家做的乾淨，附近就有菜場，我和你爸去買菜，很快的。」

　　「媽，我肚子餓癟了，不想等了，咱們在外面吃吧。」林曉晴撒嬌道。

　　「行行行。」林建民立刻說，「那小飯館我天天路過，生意還不錯，咱們去嘗嘗味道。」

　　吃飯的時候，王鳳英才知道兩人先回了老家，提起了獨自在家小兒子，「也不知道你小弟年紀輕輕，怎麼跟個戀家小老頭似的，一有空就往老家跑，放暑假了我讓他留在店裡幫忙，他死活不願意，非要回老家。」

　　「老家安靜，適合他學習。」林曉晴說。

　　「他學習也就那樣，天天點燈熬油，看著都費勁，卻不見提高。以後，肯定沒有你們幾個有出息，所以，我就想著讓他來店裡歷練歷練。以後，讓他接手店面，誰知道他死擰，不願意幹。」

　　「小弟想幹什麼就讓他幹什麼唄，我看他挺享受老家生活的。」林曉晴勸道，「服裝店你和爸幹得挺好，繼續幹吧，別那麼早想著接班的事。」

　　「這還不是為他好嗎？我和你爸總會老的，你們都在外面，未來這店肯定要留給他，可他不領情，說這店愛給誰給誰，反正他不要。」說到這個，王鳳英就來氣。

　　人家孩子都爭家產爭得要死要活，老家多少人因為兩畝薄田，兄弟鬧翻的，結果到她這裡，東西竟送不出去了。

　　「他不要就不要。」林建民說，「他一個男子漢，自己掙前程去，以後咱們幹不動了，就把店給老大，反正裡面有她一半股份。」

　　林建民對林曉晴說，「到時候你是找人幹，還是賣了，都隨你。」

　　說了自家的事，又說了些其他閑話。

　　「對了周連軍出獄了你們知道嗎？」林建民還是聽來縣城的村裡人說的。

　　他們沒在家，據說周連軍出獄後，去找前支書的茬，還去林家門口罵了一通。

　　「知道。」林曉晴說了他在金川的事。

　　「你們離他遠著點。」林建民說，「我聽人說他腦子好像蹲監獄蹲壞了。」

　　林建民擔心他因為自己和兒子坐牢的事，報復女兒女婿。

　　「爸，不用擔心。」秦謹行說，「金川雖然不是駐地了，但治安還挺好的。」

　　周連軍一個老人，沒有什麼威脅。

　　秦謹行和林曉晴突然回來，金川許多事沒來得及安排，不方便多待，當天就回了建城，第二天一早坐飛機返程。

　　兩人剛到金川的地界，就看到好多類似逃荒的人，在路上行走。

　　臉上、身上都黑黢黢的，卷著破鋪蓋。

　　林曉晴讓小馬停車，搖下車窗，問他們是什麼人，要去幹嘛。

　　一個乾瘦的小夥子，有氣無力地說，他們聽說金川這有煤礦，想來問問問招不招工。

　　他們都是從隔壁縣過來的。

　　細聽之下，才知道原來是從秦謹行揭發的那個黑煤礦出來的。

　　「煤礦關閉，上面沒給你們安排去處？」秦謹行問，「怎麼沒回家？」

　　乾瘦小夥子搖搖頭，一臉愁苦，「俺又不是正式工，咋可能給俺安排呢。家太遠，又窮，回去也沒出路，俺聽說金川煤礦的領導是個好人，大家都來這碰運氣，俺就跟著一起來了。」

　　還沒說幾句，車前邊突然倒下了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