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凱沒去看老娘，他下意識去尋找林曉晴的身影，要是能跟林曉晴同歸於盡，也算死得值。

　　隻是，他並未看到林曉晴，隻看到了目光森然冷酷的秦謹行。

　　周凱心裡咯噔一下，下意識避開了他的眼神。

　　「請軍醫查看了，人是淹死的，至於怎麼落水的，不清楚。你們家屬看，是報公安調查，還是直接處理後事，隨你們選擇，駐地會配合。」

　　秦謹行說完，掃了周凱一眼，擡腿離開，讓許軍留下安慰家屬。

　　「我婆婆肯定是被人害的。」趙春桃嚎著嗓子說。

　　羅美鳳這個人，和周凱、周芳芳一樣，自私惜命，是絕對不會尋短見的。

　　家裡的衣服，都是趙春桃洗，羅美鳳根本不會去河邊。

　　不可能失足掉水裡。

　　所以，肯定是被人推河裡的。

　　「就是，我媽不能白死，要讓兇手償命。」周芳芳說，「還要賠償！」

　　「你們的意思，這是謀殺了？」許軍說，「既然這樣，那我們駐地管不了，隻能報公安，讓公安查了。」

　　「不用。」周凱突然出聲，「是我媽不小心失足落水的，不用麻煩公安同志了。」

　　趙春桃和周芳芳，四隻眼睛瞪著他。

　　「周凱」

　　「大哥」

　　「你們閉嘴。」周凱厲聲道，他對許軍說，「我媽是去河邊洗馬桶，不小心掉河裡的，她不會遊泳，才溺水的，許副團，不用查了。」

　　「你確定？」許軍問。「可你媳婦和你妹妹」

　　「她們不懂。」周凱說，「我們家我做主。請許副團幫我安排一下我媽的後事吧。」

　　許軍看了眼他的腿，點點頭，「雖然是意外，但畢竟是在咱們駐地出的事，我們肯定會幫忙，周同志，節哀。」

　　「謝謝你了，許團長。」周凱一臉感謝。

　　周凱沒打算準備靈堂，直接讓許軍把羅美鳳擡走了。

　　羅美鳳是周凱的娘，他說什麼是什麼，趙春桃懶得問，去託兒所接孩子了。

　　周芳芳則不理解，明明羅美鳳的死有疑點，大哥卻裝作看不見。

　　她才不信老娘大晚上的會去河裡洗尿桶。

　　「大哥，你為什麼不讓團裡報公安，媽肯定是被人害死的。你就這麼讓她不清不白的死了？你對得起媽嗎？」

　　周凱掃了她一眼，「被誰害死的？你看到了，沒憑沒據的，報公安有什麼用？」

　　「那也不能就這麼算了，媽是在駐地出事的，駐地怎麼也得給咱們點賠償吧，不然媽不白死了。要不，我們去找秦謹行，媽落水，是他這個當團長的做的不稱職。河水那麼危險，他竟然不讓人弄個護欄，要是有個攔著的東西，媽也不會掉下去。」

　　「你想去就自己去。」周凱淡淡道。

　　「你是家裡的頂樑柱，憑什麼我去啊，媽是來這裡照顧你的，難道你不應該為媽討公道嗎？」

　　周凱冷哼一聲，「是為媽討公道，還是為你討點錢？周芳芳，你是我妹妹，我還不了解你，別跟我來這一套假惺惺的。」

　　周凱的臉上掛著諷刺的笑。

　　都是一家人，誰還不了解誰。

　　媽死了，他第一反應是計劃成沒成功，有沒有暴露，不報警也是害怕計劃被戳穿。

　　而周芳芳的第一反應是，怎麼能趁機坑點錢。

　　周芳芳被戳穿，跳腳道，「我想要錢有什麼錯，你都變成殘廢了，以後還能掙多少錢，媽死都死了，給我們掙點錢怎麼了，你一個養豬的，沒大偉掙得多，還清高起來了。」

　　周凱受傷後，最討厭聽的就是別人說他殘疾，還有養豬這些。

　　此刻，周芳芳專門朝他傷口上戳。

　　周凱的臉色比死了媽還難看。

　　「滾，給我滾出去，以後別再來我家。」

　　「滾就滾，誰稀罕來呀，一個破院子，還沒我家大呢。」

　　趙春桃接孩子回來，碰見周芳芳怒氣沖沖的出門。

　　「她咋了，吃槍葯了？」

　　回答她的是周凱一聲冷哼。

　　趙春桃自討沒趣，翻了個白眼進竈房做飯去了。

　　羅美鳳的死，讓王鳳英心裡咯噔一下。

　　她雖然討厭羅美鳳，但是從沒想過她會這麼快去世。

　　王鳳英這兩天都沒什麼食慾。

　　「你說這人怎麼突然就死了，不會跟我前幾天詛咒她有關吧。」

　　羅美鳳給自家下毒，王鳳英心裡沒少罵她。

　　「媽，你想多了，你的詛咒要是這麼有用，那國家直接請你去前線了，大家都不用打仗了。」

　　王鳳英嘆了口氣，「好歹老鄉一場，人死債消，她下葬的時候，我去給她多燒點紙吧。唉，死在這地方，連自家祖墳也埋不進去，真是造孽。」

　　羅美鳳的死，對周家人的影響，還沒有對王鳳英的衝擊大。

　　周芳芳遺憾少了個去大哥大嫂家蹭吃蹭喝的借口。

　　周凱已經能自理了，沒有人照顧，也不影響什麼。

　　而趙春桃，甚至有點高興，終於沒有婆婆這座大山壓在她頭上了。

　　不過，這高興，害怕別人說她不孝，她不敢表現出來，隻能偷樂。

　　羅美鳳意外落水，讓家屬院的人很是擔心自己的孩子，再三叮囑遠離河邊。

　　河邊立上了注意安全的牌子。

　　林曉晴讓人在軍屬們常常洗東西的地方，弄了幾個平緩的石台，防止不小心滑落河裡。

　　王鳳英原本打算在夏收時回老家。

　　但現在已經沒有留在這裡的必要了。

　　羅美鳳死了，她不用防著她使壞。

　　女兒女婿的身體，就算吃再多葯也不行，她沒必要再催兩人要孩子了。

　　至於家裡，也沒什麼家務可做，她閑的實在無聊。

　　於是她跟林曉晴說，想早點回老家。

　　林曉晴讓秦謹行給她買了卧鋪，又帶她一起去了趟縣城的百貨商店，給她買了身衣服鞋子，又給家裡人買了衣服、西北特產等東西。

　　零零總總，比她來時的包裹還多。

　　林曉晴沒讓她拿那麼多，重的、佔地方的，都打了個包裹，寄回家。

　　其餘的，讓王鳳英帶著。

　　臨走前，劉小蘭、鄭素芬、馬愛花等人送了特產來，讓王鳳英有空再來。

　　林曉晴去供銷社割了兩斤五花肉，包了頓餃子，又給王鳳英準備了些路上吃的乾糧。

　　秦謹行開著吉普車，和林曉晴一起，將人送到縣城火車站，秦謹行拿著行李，將人送上了火車。

　　回到家，看著空落落的院子，林曉晴有些失落。

　　秦謹行安慰她，今年休探親假回老家，很快就能再見了。

　　林曉晴去收拾客房，發現她給王鳳英的錢，又被還了回來。

　　她明明偷偷塞母親口袋裡的，現在被壓在了枕頭底下。

　　五月中，周凱就算再拖，也不得不去工作了。

　　從營長到副營再到餵豬的，周凱覺得人人都在恥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