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不是昨天挨了打的緣故，今天格外老實。

　　往口袋裡裝糖果瓜子時，都小心翼翼的，時不時地看下趙春桃的臉色。

　　趙春桃扭了下他的耳朵，「瞅什麼瞅，吃都不會了？平時在家跟餓狼似的，今天還裝起來了。」

　　周家旺被罵的不知道該不該繼續裝了，趙春桃見狀，自己動手給他把口袋塞滿了。

　　「多裝點啊，見了好東西不知道拿，你是蠢貨嗎。」

　　給大兒子裝完，趙春桃又給兩個小的裝。

　　她知道林曉晴對孩子大方，對她可不那麼寬容，所以識趣的沒往自己口袋拿。

　　眼疾手快的剝了兩個糖果，塞自己嘴裡了。

　　而周家旺警惕地看著秦謹行，兩隻手捂住口袋，往外面跑，生怕秦謹行追過來，把他的糖果搶回去。

　　秦謹行見他一副慘樣，沒忍心讓他更慘，好心的任由他去了。

　　今年趙春杏倒是跟朱大剛一起來了。

　　來之前，趙春杏想了想，自己今年沒得罪林曉晴兩人，應該不會被林曉晴打出去。

　　這是趙春杏第一次進林曉晴的新家。

　　堂屋寬敞明亮，正中的牆壁上一幅仙鶴延年的掛畫，兩旁是一對毛筆字對聯。

　　掛畫的下方，是一個高挑的長條幾，左右兩邊分別擺了個陶罐和花瓶，一個裡面插著幾支黃色的臘梅，一個裡面插著幹掉的沙棘果，紅彤彤的，還有幾個不知名的乾花和乾草。

　　趙春杏暗自撇了撇嘴，又不能吃，又不能喝，一些破花破草也擺上。

　　她掃了眼兩旁，左邊是一套沙發和小茶幾，右邊是個飯桌，還有個五鬥櫥。

　　小茶幾擺著幾個彩色塑料的果盆，裡面裝著瓜子花生糖果之類的。

　　飯桌比茶幾高，上面有一個搪瓷茶盤，上面放著暖壺、茶葉罐還有幾個倒扣著的玻璃杯，顯然是待客用的。

　　玻璃杯，尤其是這種刻著花紋的杯子，一個要好幾塊錢。

　　駐地的供銷社沒有，要到縣城的百貨商店才能買到。

　　林曉晴家的桌上，卻摞著五六個。

　　左右兩邊各有一間房，上面掛了半扇白色帶流蘇邊的門簾，此刻已經關上了，看不到裡面。

　　趙春杏不用看，也能猜到裡面的傢具布置肯定和堂屋一樣，講究、體面。

　　一個沒什麼用的門簾，用的布料都是上好的，鑲邊帶流蘇的。

　　卧室裡用的隻會更好。

　　看著眼前的擺設，想到自家又小又臟又亂的房子，簡直一個在天上，一個在地上。

　　一股強烈的嫉妒從心底竄起，趙春杏恨得快要發狂，恨不得將屋裡所有的傢具都給砸了，燒了。

　　「春杏，春杏，走了。」朱大剛喊了幾聲，才讓晃神的趙春杏回過神來。

　　「你發什麼呆呢，走了，去許政委家。」

　　朱大剛怕趙春杏惹人不痛快，跟秦謹行和林曉晴說了幾句吉利話，沒敢多待，就拉著趙春杏出門了。

　　「放開我，」一出門，趙春杏就甩開朱大剛的手，「我回家了，你自己去吧。」

　　朱大剛勸道，「政委家就在隔壁，去了團長家，不去政委家不太好，等去問個好，再回去吧。」

　　「問個屁我問，管他好不好的，反正我不好，我要回家，什麼正委，斜委的，你愛去你去。」

　　趙春杏拍拍屁股走人了，朱大剛見路上的人朝自己這邊看，十分尷尬。

　　從跟趙春杏結婚後，他在駐地的人緣越來越差，大家都害怕被趙春杏纏上。

　　她不去，朱大剛自己去。

　　剛轉身，就看到馬愛花站在自家門口，正往自己這邊瞅。

　　朱大剛更尷尬了，恨不得有個地縫讓自己鑽進去。

　　馬愛花的招呼，打破了這尷尬的一幕，「大剛來了啊，外面風大，來，進屋坐。」

　　朱大剛擠出笑容，硬著頭皮進了許軍家。

　　趙春杏回到家，就把飯桌上的碗筷，一胳膊掃到了地上。

　　碗筷，還有早上吃剩的餃子，落了一地。

　　白乎乎的餃子在黢黑的地上尤其顯眼，趙春杏出氣似的，朝一個個餃子踩過去，碾成稀巴爛。

　　該死的林曉晴，我碾死你，憑什麼你住好房子，我住這破爛的屋子，我讓你得意，讓你享福，我早晚要殺了你！

　　趙春杏罵紅了眼，此刻，趙春桃要是能看到她的癲狂，準會想到她殺貓的狠厲。

　　趙春杏踩累了，出了口氣，扭頭回了卧室睡覺，留下一地狼藉。

　　朱大剛在家屬院轉了一圈，回到家，就看到地上散亂的筷子，摔成兩半的碗，還有一灘灘麵皮和肉餡···

　　大過年的，趙春杏這樣作，饒是他脾氣再好，也忍不了了。

　　朱大剛衝到裡屋，把趙春杏從被窩裡拽出來，「趙春杏，你他娘的發什麼瘋，你要是不想過了，咱們明天就去扯離婚證，你他媽的別一天天的糟蹋東西、作踐人。」

　　趙春杏剛睡著就被朱大剛從炕上拽下來，拖到堂屋，甩在了地上。

　　感覺到腚下的黏膩，還有碎碗紮肉的疼痛，趙春杏騰地一下跳起來，撲到朱大剛身上就打。

　　「你個狗娘養的，敢沖我吼，我打死你。」

　　朱大剛一把將人從身上摔下來，扔到了地上，「我不跟你動手，明天離婚，你搬出去，以後想禍害誰禍害誰去，老子不伺候了。老子打一輩子光棍，也不要你這個噁心的婆娘！」

　　趙春杏披散著頭髮，狀若癲狂，「噁心？你敢說我噁心，那我就噁心給你看。」

　　說著她呸呸呸的開始往朱大剛身上吐口水，然後把褲子一脫，蹲在地上拉屎撒尿起來。

　　朱大剛驚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當下呆在了原地。

　　等臭味傳來，他噁心的乾嘔一聲，立刻跑出了門。

　　兩個念頭同時湧入大腦：這家沒法待了，趙春杏真的瘋了。

　　朱大剛連鋪蓋都沒來得及卷，就回了養豬場，幸好那邊有個軍大衣，今年發的，他忘了拿回家。朱大剛又找人借了卷褥子，打算晚上把火炕燒熱點，湊合著睡。

　　初二，趙春桃來找趙春杏和朱大剛兩人，去她家吃飯。

　　兩人是親姐妹，周凱又在朱大剛手下幹活。

　　於情於理，都該一家人吃頓飯。

　　院門敞開著，她直接去敲了堂屋門，沒人開門，但也沒鎖。

　　趙春桃一推就開了。

　　人還沒進門，就被一股難聞的味道，熏得後退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