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咋了，說我壞話呢，怎麼我一來就不說了，說來我聽聽？」

　　鄭素芬找了個凳子坐下。

　　「瞧你說的，誰敢說你壞話呀，我們就是在閑聊。」

　　「對，沒有說你。」

　　「那你們剛才怎麼回事？」

　　說話人訥訥開了口，「這不是你跟劉小蘭關係比較好嗎，傳到她耳朵裡不太好。」

　　新店擴張後，劉小蘭成了大忙人，天天早出晚歸，大部分時間都在店裡，連在家的時間都少，更別說出來玩了。

　　「小蘭姐怎麼了？」鄭素芬好奇地問，兩人都忙，已經很久沒打過照面了。

　　「不是劉小蘭，是她女兒。」一個人說。

　　「小琴？她不是在玉市嗎。」鄭素芬問。

　　「另一個女兒。」

　　從劉小蘭跟小玉斷絕關係後，小玉就成了劉小蘭面前不能提的名字，因小玉跟李翠花幹架後，更沒人敢說，大家都快忘了她這個人。

　　「小玉怎麼了？」

　　剛才說話的人指了指王桂芝，「你說，我也是從你那聽的。」

　　王桂芝是王家村的人，她也是聽娘家人說的。

　　「先事先說明，我也是聽別人說的，你們可別亂傳，要是被劉小蘭聽到，我可倒黴了。」

　　「保證不亂傳。」大家為了聽八卦，紛紛保證。

　　「其實啊，劉小蘭嘴上說跟二女兒斷絕關係，其實，暗地裡偷偷補貼著小玉婆家呢。」

　　「畢竟是自己身上掉下的肉，能不心疼嗎，劉小蘭這飯館蒸蒸日上的，小玉那男人家那麼窮，怎麼能眼睜睜看著她女兒受苦。」有人說。

　　「誰說不是呢，」王桂芝說，「本來這是好事，可孫家那老太婆竟是個貪得無厭的，見劉小蘭開了大飯店，嫌棄她給的錢和東西少，想要更多。劉小蘭不願意，那老太婆就把劉小蘭偷偷補貼自家這事，捅到小玉面前了，婆媳倆大吵一架，孫亮還動手打了小玉。」

　　有人聽的糊塗，「劉小蘭補貼孫家，是好事，為什麼偷偷的，而且，這孫老婆子，也是腦袋進水，明顯佔便宜的事，竟不珍惜。劉小蘭從手裡漏一點，也比她家種地強。」

　　要知道，劉小蘭的兩個店是金川生意最好的飯店，每天客人絡繹不絕，看得許多人眼紅。

　　都說她發財了。

　　「具體咱不清楚，但好像是孫婆子，見劉小蘭的飯館紅火，想讓她把其中一個飯館交給孫亮管理，劉小蘭不願意，孫婆子就威脅把事情曝光。」王桂芝說。

　　「這孫婆子也太癡心妄想了，別說小玉沒跟劉小蘭斷絕關係，就算是再親的女婿，那也是外人，她傳家產，現成的親兒子在這，哪有給他這個女婿的道理。」鄭素芬說。

　　「道理是這個道理，可總有人想佔便宜。」王桂芝說，「而且，劉小蘭的小兒子年齡小，離接班遠著呢。」

　　「的虧小蘭姐硬氣。」鄭素芬說，「不然豈不是便宜了孫亮這個王八蛋，竟然打女人，真不是東西，呸。」

　　「這娘倆腦袋估計是遺傳的蠢，小玉有個能掙錢的娘，不好好待小玉就算了，還打人。真不怕小玉把他們一家子給蹬了。」有人評價道。

　　「話說，這小玉腦袋也不靈光，心眼特軸，怎麼就看上孫亮這個要什麼沒什麼的人。」王桂芝說，真是好日子過夠了，自找苦吃。

　　她見過孫亮，個頭不高，還瘦嘰嘰的，看著就不是個種地幹活的料。

　　長相更是一般，小眼睛，塌鼻子，低眉臊眼的，沒個男青年的磊落樣。

　　這頭，家屬院的人正在吐槽孫家。

　　那頭，大孫莊孫亮家，又爆發了一場爭吵。

　　小玉坐在漆黑的炕上，低著頭，聽著婆婆大聲叫罵，「要你這個媳婦有什麼用，老話說的就是對，便宜沒好貨，不要彩禮的真是要不得。人家媳婦都知道扒家，就你死腦筋，現成的便宜不佔，你腦袋被驢踢壞了吧。」

　　說的口都幹了，小玉仍舊一聲不吭，看著八竿子打不出一個屁來的兒媳婦，孫老婆子更加生氣了。

　　用黢黑的手指頭朝她頭上戳去，「你是死人啊，說話呀？小亮是你男人，你一點都不為自己男人著想，要你這樣的女人有什麼用，兒子兒子生不出來，老公老公不知道心疼，你到底有啥用！要不是免費送上門，我家才不要你這個氣人的玩意。」

　　小玉突然閃開了頭，孫老婆子戳了個空，她擡手給了小玉頭上一巴掌，「你還躲，膽子真是大了，我看你前兩天挨打還是沒挨夠！」

　　「媽！」孫亮在門外喊住了她，「大晚上的，別再吵吵了，回頭讓鄰居看笑話，盼娣鬧著要睡覺了。」

　　躲在孫亮身後的小黑影，怯生生地叫了聲媽，繞過孫婆子，跑到了小玉的懷裡。

　　小玉抱了抱女兒，說出了被罵半天後的第一句話，「困了嗎？」

　　孫婆子啐了口唾沫，「瞧瞧，跟她媽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我看著就煩，連個奶奶都不叫，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多可怕，虐待她們娘倆呢。」

　　「媽，盼娣還小。」孫亮說，「竈房我燒好熱水了，你去泡個腳，早點睡吧。」

　　孫婆子這才臉上帶了笑，「還是我兒好，可惜娘沒本事，不然，怎麼也能讓你當老闆，掙大錢。」

　　孫亮的眼神，在看不清的地方，黯淡了。

　　孫婆子走後，孫亮摸黑走到炕邊坐下，「媽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她也是為我們好，想讓你和盼娣過上好日子，你別生她的氣。」

　　小玉沒吭聲，摸黑給女兒換上睡覺的衣裳，照顧她躺下。

　　自個穿著身上的衣服躺在了她身邊，手裡拿了一個蒲扇，給女兒扇風。

　　孫家家窮，沒有拉電線，用煤油燈也要珍惜著用，像這種有月光照進屋的夏季，孫婆子是不讓點煤油燈的。

　　更別說電風扇了。

　　孫亮見小玉不說話，繼續道，「那天我打你不是故意的，媽養大我不容易，吃了許多苦，她是長輩，你不能那麼跟她吵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