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孩子們吃著比過年還豐盛的飯菜，比肚子更滿足的是心裡。

　　領導專家親自讓人端來的，還想邀請她們一起上桌吃飯。

　　她們吃著不用有心理負擔，不用擔心被人說不心疼丈夫兒孫，隻顧自己。

　　就連在家裡地位最高的老支書，都要聽女領導的。

　　家裡來客人，她們從來都是默默地在竈房做好飯，就連端菜都是男丁來，因為她們沒資格露面。

　　等客人吃完喝完，她們再去收拾碗筷，通常，盆碟裡會象徵性的剩一些東西，不過這些東西要留著給家裡的爺們，下一頓吃。

　　剩菜的油水都比平時炒菜大，要留給辛苦幹活的男人。

　　她們連吃剩菜的資格都沒有。

　　而這次，她們吃的竟然是剛做好的，待客用的菜，裡面有大片的五花肉，成塊的雞肉。

　　支書媳婦五十多歲了，還是第一次吃這麼好的飯菜。

　　這頓飯，在之後一兩年裡，成了她在婦女閑聊中，最大的談資。

　　而老支書的孫女則問媽媽，「爺爺不是說女人不能坐主位嗎，為什麼那個漂亮阿姨可以坐，我還看到爺爺對她鞠躬了。」

　　媽媽摸著她的頭髮，「阿姨厲害，有本事，等你考上了大學，有了本事，你也可以坐在那個位置。」

　　小女孩點點頭，天真而堅定的說，「那我要上大學，要學本事，以後我要坐在那裡，也要讓媽媽坐在那裡。」

　　媽媽欣慰的摸著她的羊角辮，「那小丫加油，媽媽等著。」

　　林曉晴一行人將大隊的地界巡視了一遍，此外，臨近大隊也去考察了一番，發現這幾個大隊都很適合養殖灘羊。

　　林曉晴將結論跟幾位支書大隊長說了，他們依然一臉愁容。

　　「是有什麼困難嗎？有問題你們直接講。」林曉晴說。

　　老支書搓著老樹皮似的手道，「您說的道理我們都懂，隻是，這羊崽子要錢，而且，養殖的風險大，大隊每年養幾頭任務豬，都跟伺候祖宗似的，生怕它們長大後，生病死了，這要是大規模的搞養殖，風險豈不是更大。我們大隊，成功得起，失敗不起啊。」

　　另一位大隊長說，「老支書說的有道理，現在我們種糧食，雖然收成不多，但最起碼能混個溫飽，不至於餓死，要是搞養殖，大部分的田地都要撂荒，用來當草場，剩下的田地，種的糧食，還要交公糧，基本不剩下什麼了，社員們豈不是都要餓死。」

　　「是啊，灘羊要養個兩三年，兩三年都沒啥收入，大家肯定餓的啃樹皮了。」

　　林曉晴耐心聽大家說完，沒有立即回答，而是問農研所和縣農辦的兩個領導，「我記得縣裡是要盡全力搞好農業建設的，對吧，我這邊有一個方案，你們去問問領導。」

　　駐地培育的糧種以先借後還的方式，先提供給大隊種下，這些糧種產量高，林曉晴劃定的田地土壤相對肥沃，水利條件不錯，好好種，足夠解決公糧和社員的口糧。社員們不一定能吃多好，但足夠溫飽。

　　至於羊崽子，你們隔壁縣就有養羊的牧場大隊，縣裡當中間人，向他們買一批小羊仔養著，羊崽子的費用，也可以分期償還。

　　幾個支書和大隊長聽完，還是很擔心，他們都是清苦農民，借了幾十塊錢，都擔心一輩子還不上，更何況這又是借糧種，又是買羊崽的。

　　這要是真幹了，他們晚上肯定愁的睡不著。

　　縣裡兩位領導說，先跟縣領導申請，不知道能不能行。

　　林曉晴考慮到這幾個大隊的困難，建議先從幾十一百隻羊崽子開始。

　　林曉晴覺得村裡人需要些刺激，於是給他們算了筆經濟賬。

　　「隻是第一年需要買，等羊崽子長大，自己就能繁殖了，一胎兩三個，沒兩年就從一百變成三四百了。」

　　「羊崽子隻需要放養，喂些草料，糧食需求量少，需要的勞力也不多，完全不耽誤大隊的勞力繼續種地，你們把田地伺候的精細點，還能多收成糧食。」

　　林曉晴將曾經在省城打聽的羊肉收購價格，跟大家講了，「除了羊肉，羊毛、羊皮，都能賣錢，用不了三年，你們大隊就能把羊崽錢和糧種錢，全都還上。到時候，還落下一兩百隻羊崽子···」

　　老支書幾人聽得熱血沸騰，紅光滿面，「真的？真能整這麼多？」

　　「當然。」林曉晴說，我會每年過來一趟，看看情況，有問題，我幫你們解決，這樣總不擔心了吧？

　　「那感情好。」老支書說，「有你這句話，我們就敢幹！」

　　他們不是不想把日子往好裡過，隻擔心領導頭腦一發熱，做出了決定，然後拍拍屁股走人了，後果讓他們自己承擔。

　　林曉晴的所作所為，讓他們看到她跟以前的那些領導不一樣，她是真的為他們解決問題，為他們好。

　　林曉晴瞅了眼縣裡的兩位領導，「那後面就拜託你們跟縣裡彙報，來協調這些事情了。」

　　兩個跟來的領導點點頭，心裡一片苦澀。

　　本以為跟專家下鄉，隻是來打個醬油，增添點業績，沒想到真要幹事。

　　這專家也是的，純粹給自己找活幹，這些村民連桌好菜都請不起，還費勁巴拉的幫他們，吃力不討好。

　　有林曉晴背書，縣裡很快就答應了。

　　肅縣領導看到隔壁玉縣，在林曉晴的幫助下，糧食產量翻了一番，被省領導點名表揚，未來仕途一片大好，他羨慕的眼睛都紅了，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請了林曉晴過來，說什麼也要把生產搞上去。

　　敲定肅南生產大隊的事，林曉晴又去了王戰那。

　　糧種已經運來了，正在安排播種。

　　林曉晴帶著韓文康和陳媛，在指導他們翻地、播種，根據地質土壤，安排不同的糧種數量。

　　王戰本來隻是指揮，極少下田，見林曉晴親自蹲在地頭，還滿地的翻看播種的深淺，很不好意思的跟在身後，卻不知道該幹什麼。

　　於是沒話找話問，「秦團長沒下過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