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瓷的心慌滯了一瞬，微微斂眸，「人在哪？」

　　司機說，「在躲警方的追捕，聽說是前些日子把一個實習警察捅了，自己跑了，現在在寧河村。」

　　顧瓷擰眉，寧河村她聽都沒聽過，更沒這個常識，覺得在京市這個名利場裡，居然還會有農村這種地方。

　　「你怎麼查到的？警方的人不知道？」

　　司機的聲音帶了一絲愉悅，「警方不知道，他們正道的辦法肯定是要慢一些的。」

　　言下之意是，他能找人花錢買到消息。

　　就是蠻貴的。

　　但好在顧瓷還算大方，預算給他撥得夠多，付出去一部分後，還剩餘不少，可以自己留著。

　　顧瓷沒興趣他是怎麼打聽到的，她通常有什麼事，隻需要交代下去就可以了，隻要給得足夠多，下面的人千方百計都會想辦法去完成。

　　她沉了沉呼吸，眸光帶著嗜血的狠戾和怨毒，「聯繫他，讓他幫我殺個人，錢你和他談，都好說，事成後，我有辦法把他送出去，絕對不會讓警方發現。」

　　司機愣了下，「三小姐，您這……」

　　「就按我說的辦，你放心，到時候錢少不了你的，但不能透露你我的消息給成傑，他那種亡命徒，最是貪心，防著點，別到最後我們自己惹一身騷。」

　　司機能接受在合理拿錢的範圍內在法律底線上反覆橫跳，找人調查什麼的，都是小事。

　　可現在涉及殺人！

　　他有點……

　　發怵！

　　他咬緊牙關，試探著問，「三小姐，您……想殺誰？」

　　顧瓷沒有隱瞞，她對司機百分之百信任，也知道司機對她有百分之百的衷心。

　　她也沒刻意隱去自己語氣裡的惡劣，對孟笙滔天的恨意，「孟笙，我讓她死！」

　　「不管他用什麼方式，我隻要她死！」

　　司機詫異地僵在原地，「孟笙？三小姐，這怕是有點難……孟笙平時雖然沒有保鏢跟著，但是……」

　　「有什麼困難也是他需要去解決的，我的任務隻是下達命令和給他錢，錢的事情你和他談清楚。」

　　司機咽了咽口水，半晌才應了聲「好」。

　　活了三十幾年，他也不過是為了幾鬥米折腰而已，為了更好的生活。跟著三小姐那麼多年，他很了解顧瓷的為人，三小姐隻是看著溫柔和善，但骨子裡有二小姐都沒有的狠辣。

　　她出手大方，所以他一直都願意為她做事，這麼多年，不論她讓他查什麼做什麼，她都會做到。

　　可現在是涉及殺人，他心裡還是沒底。

　　但他更明白，隻要是三小姐決定好的事情，就不可能再回頭了，說要殺孟笙，她就一定會殺。

　　而且還是不擇手段地殺。

　　即便他沒和成傑去交易，她怕是也會想辦法再去找成傑，成傑若是不答應，她也會找別人。

　　但這種情況下，她肯定不會放過他。

　　畢竟他是知情者，讓人閉嘴的最好辦法就是滅口。

　　想到這裡，司機渾身一激靈，再次陷入掙紮猶豫的境地。

　　*

　　12號那天，顧家的事情在網上鬧得愈演愈烈，顧氏的主理人由董事會投票選了顧霖的堂弟顧晨，顧霖就任執行總裁。

　　短短幾天的時間，顧氏的產業已經有了分裂之勢。

　　顧霖和顧晨關係本來還不錯，但因董事長這一世有了嫌隙，一共公司不能有兩個聲音，顧家的內戰也由此開始。

　　顧家這邊還在爭權奪利時，裴昱、裴歡已經回國了，這起投毒案也轉到了國內。

　　當天下了飛機，裴歡便去了墓園，在崔雪蘅的墓前坐了一整夜，到第二天早上八點多裴昱來接她，她才跟著裴昱回了老宅。

　　這起案子其實很簡單。

　　崔雪蘅本來就不想活了，給自己投慢性毒藥，也是覺得自己的記性一天比一天差，她想藉助這慢性毒藥起作用的時間裡，慢慢想自己的遺書該怎麼寫。

　　遺產該怎麼分配，怕自己還有什麼遺漏的，能有時間慢慢去回憶，慢慢去想。

　　而杜萍對崔雪蘅心生怨念，不過是為了崔雪蘅那點遺產分配不均勻而已。

　　裴歡得知真相時，臨近決堤的心河到底還是沒控制住崩潰了。

　　她想過很多，以為生母對養母產生的恨意是源自把她搶走了，幾十年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女兒喊別的女人媽媽，心裡有埋怨和憤恨也是情有可原的。

　　可她怎麼也想不到隻是因為那點遺產而已。

　　她原諒不了杜萍，也無法原諒自己。

　　對生母來說，錢就那麼重要嗎？

　　她在裴家幾十年，從來沒缺過錢，包括裴家對杜萍更是不薄。

　　先不說工資，就拿裴歡以前的爺爺被查出肺癌，他生父被查出肝癌時，醫藥費，喪葬費全是裴家出，還包了杜維的學費和生活費。

　　怕杜萍一個人難過，每年還會以年終獎的形式多給她三十萬。

　　年年如此啊。

　　她怎麼就能因為遺產的問題輕易了結了崔雪蘅的生命呢？

　　還言辭鑿鑿說什麼就算她不動手，崔雪蘅也活不了，去怨懟崔雪蘅憑什麼把大部分財產分給裴綏。

　　那一刻她就知道，生母的心被裴家養大了。

　　對他們家所有的優待，對杜萍來說早就成了理所當然。

　　案子已經查清，連杜維都落網了，證據鏈完整，隻等警方這邊把材料整理整理就可以移交檢察院了。

　　裴歡被老太太牽著去休息後，裴昱才終於能抽出空給裴綏打了個電話。

　　「下午回來一趟，晚上一起吃飯，順便聊聊媽遺產的事。」

　　聽到「遺產」二字，裴綏皺了皺眉。

　　作為崔家女，又當了裴家夫人幾十年，雖然人精神有問題，但崔雪蘅名下的財產可真不少，裴昱父親死後的財產一大半都在崔雪蘅手裡。

　　這也是裴昱父親想保崔雪蘅一個晚年，好讓她死前再分配。

　　所有的財產加起來，買五座島都是綽綽有餘的。

　　「她不會想給我。」他淡聲說，「但如果你需要律師在場作證，簽文書，我倒是可以回一趟家。」

　　他物慾沒那麼強，而且，自己也是個不差錢的主，所以對崔雪蘅的遺產一點興趣都沒有。

　　更不想摻和進去，搞得崔雪蘅死後不安生，他自己也不得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