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是我愧對阿綏
這晚,裴綏還是回自己家住了,有一段時間沒上來了,家裡倒也整潔。
就是有點冷清。
之前雖然也冷清,但好歹有點人氣兒,現在感覺所有的一切都像冷冰冰的模版。
孟識許是九點半回來的,孟笙下午睡了一覺,這會也不困,坐在客廳裡一邊看綜藝,一邊和司司玩。
看到孟識許,她笑著打了個招呼。
孟識許環顧一圈,隨口問,「裴綏呢?」
「回自個家了。」
孟識許微頓,也想到了什麼,唇角扯開一抹淡淡的弧度,「他住在15樓?」
孟笙點頭,「嗯,他喊我們明天早上上去吃早餐,到時候會給爸也準備一份,你明天早上去給爸帶過去,我明天上午要去美術館,晚上會去醫院看爸。」
孟承禮都快有十天沒見到她了,昨天和今天都打電話來問她工作忙不忙,其實就是在旁敲側擊問她「感冒」恢復得怎麼樣了。
明顯是不放心她。
所以,她覺得,她要是再不現身,她爸明天的電話轟炸會更頻繁。
正好,她也想去看看他的恢復情況,雖然總聽舅舅和孟識許他們說爸的恢復情況不錯,但她沒有親眼見到,也總是不太放心的。
孟識許揚眉,好奇問,「聽爸說,裴綏的廚藝很好。」
「嗯,是不錯的,爸是不是到現在都還在惦記那冰糖甲魚?」
「冰糖甲魚?爸是和我提了一嘴……不對,好幾嘴。」
聞言,孟笙沒忍住大笑起來,「之前我說他,他還死不承認。」
孟識許也笑,「過兩天我打算回一趟城北,下周一,我要去一趟外交部那邊開會。」
孟笙點頭,「好。」
兄妹倆又說了會其他的,孟識許就率先回房了。
整個平層,除了書房和衣帽間,還有三間客卧,其中有一間,沒有放床,被孟笙堆了不少禮盒在裡面,他搬過來的當晚,就隨便挑了一間,也是離主卧最遠的那間。
等綜藝看完了,孟笙把電腦關了,一手抱著司司,一手拿著手機也回了主卧。
*
美國洛杉磯。
SilverleafEstates療養院的居住環境,一共分三個等次,最高的是別墅式,整個園區裡,共有6套連排別墅,環境和待遇都是最好的。
裴綏剛開始是託人直接預定了一間第三等的單人病房,雖然是第三等,但整個屋子也很亮堂乾淨,有專門的護工負責,一年的費用也要好幾十萬。
跟著崔雪蘅去的人除了裴歡外,還有四個人,都是平時一直照顧她的生活和飲食方面的保姆,對她的生活習性和喜好都了如指掌,也是她最熟悉的人。
其中就有杜萍。
如果是單間的話,他們幾人還要在外面租房子,這邊的房子很不好租,崔雪蘅自己也嫌小。
裴昱得知後,一通電話就把房間升級成別墅了,他們住得也舒心。
因為梅園被毀的緣故,又是完全陌生的環境,崔雪蘅清醒的時間不多,大多數時候都是糊塗的,要麼發病亂砸東西要出去,要麼就是認錯人,把她們幾個都折騰得不輕。
連療養院的外國人護工都請辭了兩個。
到第三周,在藥物的治療下,她的情緒才慢慢穩定下來,清醒的時間多過糊塗了,但時常會坐在院子裡盯著那棵綠油油的銀杏樹發獃。
一發就是一兩個小時。
等回過神,她就會呢喃一句,「不知道……我的梅樹現在怎麼樣了。」
現在一個多月了,基本不會再糊塗了,就是沉默得多,發獃得多。
裴歡每每看到她這樣,心裡也難受,也無法去責怪她,以前就是這樣,總是掰開了說,揉碎了說,隻想讓她稍微體諒體諒阿綏的不易。
但這件事情發生後,她其實很無奈,非常能理解裴綏的心,但看著一直疼她愛她的媽媽變成如此模樣,她真的很痛苦和傷心。
裴歡走到院子裡,就看見崔雪蘅坐在遮陽傘下的軟椅上,靜靜望著遠方,思緒悠遠,目光卻顯得空洞無神,不知在想什麼。
她他嘆息一聲,走過去握住崔雪蘅的手,在她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媽,秀姨在做清燉蟹粉獅子頭和水晶餚肉,您之前不是一直說想吃淮揚菜嗎?中午就能好好嘗嘗看了。」
崔雪蘅的思緒慢慢收攏回來,「淮揚菜?」
隨後緩緩笑了起來,「是真的好久沒吃過淮揚菜了,也好多年沒去過淮南了,我都快忘了,當年的淮南是什麼樣子了。」
「我和你爸就是在淮南相識的,還記得初次見面的時候,你爸他……」
她頓了頓,皺起眉來,聲音有些緊澀,「做什麼來著?我們是因什麼相識來著?我……我怎麼想不起來了?」
裴歡也察覺到這個異樣了,現在的崔雪蘅對越在乎的東西,越容易忘記。
她急忙提醒,「因為尚林的園林建設,爸是當時的負責人,搬運牡丹花的工人沒注意,把您撞倒了,然後爸親自送你去醫院做檢查……」
崔雪蘅神色輕鬆地點頭,「對對對,就是這個,你爸那時候傻傻的,我就看上他了,後來他請我吃飯,吃的就是清燉蟹粉獅子頭和水晶餚肉,還有文思豆腐,那都是淮揚名菜,味道很好。」
「再後來……你爸要回京市,我們就約了在京市見面,他帶我去京市的各個旅遊景點,還有他親自設計的園林,最後來……他就像我家提親來了。」
這些幾十年前發生的事情,現在每每想起來,她總覺得很懷念,很想回到過去。
再來一次。
想到什麼,她眼神裡的笑意再次落寞下去,「你說的沒錯,是我愧對阿綏。」
裴歡一怔,沒想到她話題跳得這麼快,明明上一秒還在說過往,卻忽然提起裴綏。
這是出國後,崔雪蘅第一次提起裴綏。
她這幾十年裡,一直都靠過往那些回憶和因歲月積累的物件活著,現在忽然離開那樣的環境,她常常半夜驚醒,好似裴綏那副字字泣血,句句質問又恨又怨的模樣,就近在眼前一般。
她真的是個很矛盾的人。
沒給予過裴綏多少愛護,可到這個年紀,她竟然想著要自己的兒女都孝敬自己,都向著自己,隻顧著自己的感受,不管他們的死活。
現在生出這樣的感受,是怨恨無果後,生出來的一點感想。
或許是對阿綏這麼多年的冷漠而冒出的一點愧疚,也或許沒有,隻是想一出就是一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