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的飯局也安排在這家酒店，孟笙和裴綏過去的時候，其他人都到得差不多了。

　　偌大一個屋子裡，擺了二十張卓袱台，以及三十來張蒲團。

　　這是日本宴飲的習俗。

　　上回他們來，東京美術館是以尊重他們中國文化傳承吃的中餐。

　　這回是日餐了。

　　眾人看到她來了，都齊齊起身和她打招呼，然後孟笙和裴綏被領著來到最前面的大卓袱台前，落座沒多久，端著餐盤的服務員們魚貫而入。

　　裴綏這次來其實屬於陪跑陪玩的。

　　很多關於法律的問題都在前面那次會面都已經穩定下來了，裴綏是單純不放心孟笙。

　　按照歐熙雅的話來說，她現在這個時候，是需要陪伴的，尤其是下個星期還有個視頻療愈。

　　他想陪著她。

　　午飯結束後，這次活動的重要人物一同開了個會議。

　　裴綏沒參與，就先回房了。

　　會議結束時，已經下午臨近五點了，孟笙和喬娜他們上樓後，又在套間裡開了個小型會議，等開完，已經臨近六點了。

　　裴綏幫她把亂糟糟的桌子收拾了下，「晚上想吃什麼？」

　　「鰻魚飯吧，都來這裡了，去吃個正宗的。」

　　中午的飯那麼多人，現場又嘰嘰喳喳的，她也就吃了一隻天婦羅蝦和幾個壽司了，現在的確是餓了。

　　兩人快速收拾好，一起出去溜達了。

　　等回來時，已經九點半了。

　　孟笙整整忙碌了六天，直到發布會結束才稍微能清閑下來，後續的活動就沒那麼緊迫了，也不用她跑這跑那，和無限開會了。

　　她都有些麻木了。

　　當天下午，裴綏正準備和孟笙一起回酒店換套衣服，趁著有時間，去參表道那邊逛逛，給許翩然他們挑挑伴手禮什麼的。

　　但剛上車，裴綏的手機忽然響起一道電話鈴聲。

　　是陳曄打來的。

　　孟笙看到來電顯示，心裡莫名「咯噔」了一下，下意識看向裴綏。

　　裴綏微微蹙眉，接起電話，打開了免提。

　　陳曄的聲音帶了一絲疲憊，最近刑偵隊挺忙的，有一起滅門案正在緊密鑼鼓的查辦中，至今兇手都還沒鎖定下來，許黎那起車禍案子也是沒什麼線索。

　　他沒有寒暄，而是開門見山地說，「成傑被放了。」

　　孟笙和裴綏聞言都愣了下，不可思議的驚呼出聲，「放了？」

　　陳曄捏了捏眉心，無奈嘆口氣，「嗯，今天放了。那起詐騙案的「老鬼」不是他，人昨天落網了，已經證實了，「老鬼」和成傑相識，老鬼把放贓款的地點告訴了成傑，成傑回國就是為了那筆贓款的。」

　　贓款成傑沒拿到，洗脫嫌疑，又被關了將近二十天，罰款三萬，這就是對他的處罰了。

　　之前之所以能信誓旦旦覺得成傑出不去，無非是認為成傑是那起詐騙案的副手「老鬼」，結果案件深入，警方發現「老鬼」還在外面行動。

　　這成傑就是被「老鬼」給利用了，當了回替罪羊。

　　而許黎那場車禍的案子，到如今都沒有任何指向性的線索和證據，現在也沒有拘留成傑的理由，按照流程規定，他們隻能放人。

　　孟笙的心攸地沉下。

　　沒有證據的情況下，警方確實無法繼續拘留著成傑。

　　即便當初成傑承認過，但後面因為翻供說是被陳曄逼的，為此陳曄還被督查那邊打電話警告過。

　　陳曄有些暴跳如雷，他其實也很想把成傑那王八蛋揍一頓。

　　「你和孟笙說一聲，也別太擔心，許黎的案子我們也在努力查心線索，成傑那逼崽子跑不了！我在他手機上裝了定位，也安排了人跟著他了，那畜生最好在下次抓捕的時候別撞老子手裡，不然老子非得把他揍個半死不可。」

　　抓捕過程中，嫌疑人拘捕襲警，警察反擊簡直不要太正常了。

　　裴綏感受到孟笙的手在輕微顫抖，他連忙握住，安撫似的輕輕捏了下，才對電話裡的人說，「嗯，我知道了，成傑那裡有任何變動，隨時聯繫。」

　　「好。」

　　陳曄應了聲就掛了電話。

　　裴綏收起手機安慰她，「你放心，成傑跑不了的，警方已經盯上他了，就算這個案子到最後真的因為沒有證據而變成了懸案，成傑……也活不了。」

　　孟笙一怔，原本還十分緊繃的身體忽然放鬆下來。

　　腦海裡剛剛浮現出讓她憤恨的畫面瞬間被一顆石子擊散，盪起圈圈漣漪。

　　也是。

　　成傑隻有一個結局。

　　死！

　　他活不了的。

　　不單單是她不可能放過他，許峯昀就不可能放過害死他妹妹的兇手。

　　說起來，寧微微自從被許津旻從啟明精神病院帶走後就不知所蹤了，許津旻也沒和她說什麼，她也沒去問。

　　具體現在人是死是活，還真說不好。

　　永遠不要低估一個豪門世家的手段和狠辣程度。

　　不論這個家族看起來多麼光鮮亮麗和家風有多清正，在這樣勝者為王的名利場裡沒點手段和實力很難存活下去。

　　例如被萬千讀書人追捧的書香門第顧家。

　　這段時間曝出來的醜聞，已經到了沒眼看的程度了。

　　再說他們孟家……單拎一個她來說，她自認為……就不是什麼善類。

　　論手段，她有，她心狠，她不缺。

　　想到這裡，原本還在心中翻湧的憤恨瞬間就煙消雲散了。

　　她用另一隻手覆蓋住他的手背，輕輕一笑，聲音溫和，「嗯，我知道，他活不了，但我也希望他能夠得到法律的制裁。」

　　死得太容易，對於成傑這種人來說，又何嘗不是一種解脫呢？

　　這樣太便宜他了。

　　好歹寧微微在啟明精神病院也飽受折磨了兩個多月。

　　裴綏望著她白皙修長的手，「嗯，他現在在警方的監視下，跑不了的，也會限制他乘坐高鐵和飛機以及出境。對了，你媽的遺物你們整理過嗎？」

　　孟笙一頓，緩緩搖頭，「整理過，我爸親自整理的，一樣沒落，後面我哥和我也都看了一遍，其實之前從我知道我媽是寧微微害死的，以及知道成傑是動手的人時，我就想過她會不會留下什麼線索，但……一無所獲。

　　我覺得，應該是那件事情肯定很突然，沒有什麼實質性的證據可以讓我媽保留下來，而且……我媽肯定也想不到寧微微會這麼喪心病狂，因為發現她和商泊禹的姦情而痛恨下手。」

　　她的情緒明顯低落下去。

　　裴綏將人摟進懷裡，低頭在耳邊輕喃，「沒事，證據，總會找到的，成傑被放出的消息，我們也要和你哥還有舅舅他們說一聲才行。」

　　孟笙輕輕嗯了聲，「發個消息給他們吧。」

　　消息發過去後，沒多久，車子就抵達酒店了。

　　因為這件事情的緣故，弄得孟笙連逛街的心情都沒有了。

　　她本來是想躺會的，但裴綏怕她又胡思亂想，還是強行拉著她出去逛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