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懸舟一個人孤零零地上班下班，整個人散發著生人勿近。

　　這日，是林見椿出差的第五天。

　　武廠長已經早就回來，他媳婦還沒有信兒。

　　在機械廠，他幾乎天天都能碰到武廠長，一看到武廠長就想到了他媳婦，心情更不好了。

　　他早早地下班回到家做盼妻石，就見陸小弟又拎著一隻烤砸的鴨子回來，陸懸舟落在他身上的視線久久不散，嚇得他打了一個寒顫。

　　一哆嗦，烤鴨一不小心就掉在了地上。幸虧外面有牛皮紙包著，沒臟。

　　陸小弟趕緊將烤鴨撿了起來，想要越過他哥陸懸舟：「哥，我把烤鴨拿去給媽煮湯——」

　　這幾天，隻要長眼睛的都能看得出來，他哥心情很不爽。

　　事情還是出在他嫂子出差沒跟他哥說，他哥就像是被拋棄的野狗，那目光滲人得很，逮著誰都能咬一口。

　　這幾天，他媽、他和陸映陽三人一個比一個乖，生怕自己落在了他哥陸懸舟的手裡，他天天主動加班，生怕撞在他哥的手裡。

　　偏偏今日，被他哥撞見了，早知道就不拿烤鴨回來了。

　　他危矣。

　　陸小弟斜著身體，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一步一步地往廚房挪去。

　　廚房，近了。

　　就隻差三步，他就逃出生天了。

　　陸小弟著急地往前邁出了一步，誰想，廚房的門就在他的眼前關上了！！！

　　陸小弟臉都變了，他一步竄到了廚房門口，著急地敲門：「媽，我帶了烤鴨回來，你快開門呀，別耽誤你做飯啊——」

　　門裡毫無動靜。

　　陸小弟壓低了聲音，「媽，你不能這麼不講義氣，把我一個人留在外面對著我哥。」

　　「你哥憋著一肚子的火，你媽我一把年紀，你妹妹又小，就你年齡最合適，你就讓他出出氣，要不然等你嫂子回來，你哥會欺負你嫂子的。」

　　陸小弟抹了一把臉，想到了他哥用這種滲人的目光盯著他嫂子看，他嫂子一定會被嚇跑的……

　　陸小弟還在糾結，就聽到身後傳來了冰冷的聲音。

　　「你們就是在背後這麼討論我的？」

　　「誰來跟我說說，嗯？」

　　陸小弟僵硬著身體，陸懸舟已經一腳踢了過來，他腿軟剛要跪下，就被陸懸舟拎到了陸父的牌位前。

　　陸小弟熟練地滑跪在地上：「爸，你快起來管管我哥！他要把我給拆了啊！」

　　陸小弟哭喊地太投入，扒拉著桌子就將烤鴨給放在了排位前。

　　「你給你爸上供，連個包裝紙都不拆？你是想讓他吃，還是不想讓他吃？」

　　陸懸舟說完，陸小弟又挨了一腳。

　　陸小弟不敢揉屁股，跪著爬到桌邊將牛皮紙給撕開。

　　陸懸舟還在他的身後持續輸出，「你爸可跟你過上了好日子，吃個不能入嘴的烤鴨。他應該做夢也沒有想過，自己還有個這麼孝順的兒子。」

　　「好歹也四塊錢呢。」

　　陸懸舟挑眉，這是隱射他這個月的買鴨錢還沒有給呢。

　　陸小弟隻覺得後背更涼了一些，他隻能跟他爸碎碎念才緩解焦慮。

　　畢竟，他哥這個孝順兒子，不可能在他爸和他嘮嗑時給生生打斷了。

　　「爸啊，你那有沒有鍋啊，這烤鴨你要是就這麼生啃會吃拉肚子的，你得煮一煮再吃啊。你媳婦喜歡把鴨骨頭剔出來煮粥，鴨肉炒個酸菜，又開胃又爽口。

　　不過最近你媳婦吃膩了，喜歡用鴨子煲湯，鍋裡放多多的水，再放點蔬菜鹹肉片，一鍋就能出了，又香又方便。

　　爸，我說了那麼許多，你會做嗎？你要是不會做，我也沒轍啊，我媽還能活個幾十年沒辦法幫你做，你要不讓隔壁的阿姨阿嬸們幫你做一做？你要是怕媽幾十年後跟你算賬，那你就把鴨子放冷庫裡凍著？雖然我也不知道你那有沒有冷庫……」

　　陸小弟碎碎念著，陸懸舟的視線也落在了烤鴨上。

　　他記得這個烤鴨怎麼有點兒眼熟啊，好像近幾次陸小弟拿回來的烤鴨都是這般模樣的。

　　這些天，他一點都沒有長進？

　　腦子是擺設嗎？還是說國營飯店的大廚故意藏私？

　　陸懸舟腦子裡已經閃過了多個猜測，最後視線落在了陸小弟的手上。

　　賣烤鴨的廚師手上會有老繭，因為經常拿刀片鴨子，陸小弟剛練的時候每次都喊手疼，這麼久了，這手也沒有練成繭子。而且，陸小弟身上的味道很清新，不像是泡在廚房裡殺鴨子烤鴨子的。

　　陸小弟正在勸他爸如果請隔壁做飯的時候，一定要做得隱秘點，別讓人發現了免得幾十年後被秋後算賬……

　　正說著，屁股上又挨了一記，他被他哥拎走了！

　　「爸，救我！我哥怪我給你出餿主意了——」

　　陸小弟被陸懸舟拎到了自行車，「騎車。」

　　「哥，去、去哪兒。你總不會要把我給咱爸送去吧？哥，我罪不至此吧？」

　　「廢話少說，去國營飯店。給爸買個好的烤鴨，咱爸苦了一輩子，死了還要偷偷摸摸請人做鴨子。」

　　陸小弟一聽這話，瞬時來勁兒了。

　　他哥是把他的話聽進去了啊。

　　他伸手問他哥要錢，陸懸舟給了他四塊錢。

　　「哥，四塊錢隻能買半隻烤鴨。你想我爸苦了一輩子，到死也隻能吃半隻鴨子嗎？要是他家裡來了客人……」

　　陸懸舟咬了咬後槽牙，又給了陸小弟四塊錢。

　　陸小弟騎上自行車歡快地走了，臨走前還不忘給他媽打了聲招呼：「媽，我去給咱爸買烤鴨了——」

　　等院子裡恢復了寧靜，陸母才偷偷地打開了廚房的門。

　　陸映陽探出腦袋：「媽，大哥也不在。」

　　陸母手腳麻溜地將碗筷拿了出來：「陽陽，咱們娘倆先吃飯，不等他們了。」

　　「不等大哥，大哥會不會不高興？」

　　「不會，他將你二哥弄出去，一時半會兒回不來。也就你二哥隻記吃不記打的，每次被教訓轉頭就忘。」

　　陸小弟騎著自行車到了國營飯店後院，他熟練地從後門進去，一問今天烤鴨已經沒了。

　　他又從國營飯店出來，騎著自行車七拐八拐地去了國營飯店後面的那一個衚衕裡，「師父，開門——」

　　不多會兒，苗大廚就來開門了：「你不是下班了嗎？咋又回來了？」

　　「我哥讓我來買烤鴨，國營飯店裡沒有了，我就來看看你這兒有嗎？」

　　「我今天不是給你一個鴨子了嗎？還不夠？」

　　陸小弟搖頭：「不要烤失敗的，這次要個好的。最好是你自己烤的，我給我爸做供品。」

　　苗大廚一聽是要做供品的，認真地道：「我剛烤出了一個新的，你拿回去。」

　　「師父~~~價格咋算~~~」一提起價格，陸小弟恨不得黏在苗大廚的身上。

　　「三塊錢，成本價。」

　　陸小弟一秒歡喜：「謝謝師父！」

　　一直隱在暗處的陸懸舟勾了勾嘴角，很好，第一項罪名虛報價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