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見椿回了學校後，去食堂打包了幾份飯。

　　然後，就慢慢悠悠地騎著自行車去了軍部大樓。

　　三樓的辦公室，還亮著燈。

　　守門的小戰士問：「林院長，要通報一聲嗎？」

　　「不用，我就是來找首長們吃個飯的。」

　　「行，那我就不給您領路了。」

　　因為林見椿來得勤，首長們就下了命令，要是林見椿一個人來的話，就不用通報。

　　林見椿拎著飯盒，慢慢悠悠地往三樓去。

　　「首長，我還有糧票，我去給您打份飯吧……」

　　「不需要！你那點兒錢還要寄回家養老母親，你老母親沒勞動能力，你不寄錢回去就要挨餓。而且我又不是沒有錢，財務欠了我不老少工資。」

　　寧首長給自己倒了一杯熱水，「我就年紀大了，胃口也變小了，正好我也好久沒吃點心，我今天可要過個癮。」

　　林見椿腳步一頓，就聽到了寧首長打發警衛員趕緊去食堂吃飯，要不然一會兒沒飯了。

　　警衛員嘰嘰歪歪不肯走，被寧首長一聲命令給趕了出來。

　　警衛員抹了一把眼淚，衝下了樓梯，在二樓的拐角處看到了林見椿。

　　「林院長，你、你咋來了？」

　　林見椿：「我猜到你的老首長沒吃飯，就來送飯了。關首長他們還在嗎？」

　　警衛員搖頭，聲音低落：「我們首長說要加班，不願意麻煩另外兩個首長……」

　　林見椿懂了，將一份飯給了警衛員。「我帶了四份飯，你幫忙吃一份吧。」

　　不由警衛員拒絕，林見椿就將兩個飯盒放在了他的懷裡，一盒飯一盒菜。

　　「去吧，我去看看老頭兒。」

　　警衛員喉嚨發堵，說不出話來隻點點頭：他的老首長用一顆熱忱的心待陸隊夫妻倆，陸隊夫妻倆也都看得見，真好，真好。

　　林見椿推開門，寧首長還以為警衛員又回來了：「你咋回來了，我一會兒就吃點心，我現在還不餓——」

　　寧首長正抱著搪瓷杯喝熱水，擡頭就看到了林見椿。

　　「那個什麼，你咋回來了？我、我現在還不餓，我不是沒錢吃飯……」

　　啪。

　　林見椿也不說話，就將飯盒重重地放在了辦公桌上，嚇得寧首長不敢再狡辯。

　　林見椿打開了飯盒，將裝著米飯的飯盒放到了寧首長的面前，又打開了裝著菜的飯盒。

　　「吃！」

　　寧首長不敢說話，默默地咬著筷子看林見椿：他後悔吶，沒跟人學學孫子咋當。

　　林見椿拉過那條掉了好多漆的椅子，上面的靠墊和坐墊已經不在。「看我幹什麼？吃。」

　　寧首長也不敢大聲，委委屈屈地道：「我等你一起吃。」

　　這氣氛太折磨人了，他還不如林見椿為了公事來坑他呢。

　　林見椿也給自己打開了一份飯，等她吃了好幾口，寧首長才敢慢慢吃。

　　一開始他的注意力都在林見椿身上，可吃著吃著就忘記了，實在是這肉太香了，連蔬菜都有肉味兒。

　　寧首長也顧不上看林見椿的臉色，三分鐘就給幹完了。

　　林見椿將另一份飯推到寧首長的跟前，示意他再吃。

　　寧首長搖頭：「我年紀大了，吃不下這許多。」

　　林見椿也不戳穿他，隨口道：「這菜都混在一起串了味兒了，放到明天肯定得壞了倒了。」

　　寧首長：「那能不能給我警衛員？他哥哥從前是我的兵，在戰場上沒了，家裡有個殘疾的老母親要養活，他每個月都將大半的糧票和工資寄回去……」

　　「我剛剛碰到了他，給他一份了。」

　　林見椿敲了敲飯盒的蓋子，「我原以為阮首長和關首長也在辦公室，打包了四份飯過來……現在多了一份，你要不要幫我解決了？」

　　這回，寧首長不再拒絕，兩人一起吃完了飯。

　　寧首長殷勤地收拾了飯盒去水槽洗：「小林啊，你歇著，吃點兒水果，這個洗碗的活兒我拿手。」

　　這個蘋果還是招待潘局剩下來的，潘局沒吃，寧首長也捨不得吃，分給了關首長他們幾個，自己還留下了兩個。

　　林見椿也不跟他搶洗碗，啃著蘋果等寧首長回來。

　　寧首長將飯盒擦得乾乾淨淨重新包好，看到林見椿不嘻嘻哈哈了，他也不敢嘻嘻哈哈。

　　給林見椿泡了杯碎碎茶後，就四處找活兒幹。

　　可惜為了迎接潘局辦公室打掃地乾乾淨淨，他象徵性地隨便擦了擦桌子就沒事幹了，隻能無奈坐下了。

　　等他剛一坐下，林見椿的眼神就掃了過來。

　　完蛋。

　　要挨批了。

　　寧首長批評過很多人，林見椿這眼神一掃過來，他就知道自己今天難以了了。

　　寧首長：「小林，我錯了。」

　　林見椿：「錯哪兒了？」

　　寧首長：「我不該餓肚子。」

　　「行，既然你知道錯了，下回再犯我讓陸懸舟來收拾你。」

　　到底還在辦公室，林見椿也不好訓得太過，「我明天讓我助理來給你在食堂沖一個月的飯錢，要是讓我知道你再餓肚子，我會想辦法讓陸懸舟現在就滾回來守著你。」

　　寧首長：「小祖宗，我知道了，保證不餓著自己了。你小點聲罵，咱樓裡還有不少人在加班呢。你男人是在出任務，不能說回來就回來。」

　　兩人也沒失去理智，提到陸懸舟的名字時都壓低了聲音。

　　一個咬牙切齒地威脅，一個咬牙切齒地告饒。

　　最後，寧首長讓警衛員將林見椿送回家。

　　陸母看到警衛員送了林見椿回來：「同志啊，謝謝你大晚上的還送我兒媳婦回家啊，要不要進屋來喝口茶？」

　　「不了，我還得回去送首長回家。林院長，飯盒給您，我就先走了。」

　　陸母拎起布袋子，就聽到哐當哐當的聲音：「咋這麼多飯盒？」

　　「我給老首長送飯了……」林見椿想了想也沒有隱瞞，隱去陸懸舟的關係，將寧首長說了。

　　陸母也記得寧首長，她去退還老海同志的撫恤金的時候，就是去見的寧首長，一個很好很好的老首長。

　　「媽，我們大學最近要軍訓，我可能研究所和學校兩邊跑，晚上就不回來住了。」

　　「晚上你一個人來回，我們也不放心……」

　　「對了，媽，你要是遇到了我媽，問問她什麼時候回村，能不能弄點兒新棉花，我想給老首長做點靠墊坐墊的，還有棉鞋棉褲的，聽說今年是個寒冬……」

　　「行，我都記得，你先洗一洗，你爸知道你愛乾淨，特意弄了間洗澡間，回頭你就不用怕麻煩了。」

　　陸母知道林見椿愛乾淨，但是她又不是自私的孩子，陸懸舟不在家就不願意麻煩他們燒水倒水，寧願在宿舍擦擦算了。

　　林見椿樂了：「那以後我想洗澡可方便了，謝謝爸。」

　　老海同志：「別謝我，要謝謝就謝謝你媽，要不是她天天念著你有沒有吃飽穿暖，我也想不到弄洗澡間來哄你多回家來看看。」

　　陸母不樂意同志掀她老底，沒好氣地瞪了一眼：「瞎說什麼，我一天到晚伺候你們，我哪有空胡思亂想。」

　　「兒媳婦啊，你別聽你爸亂說，我一天到晚忙得要死咯。」

　　陸母不願意兒媳婦心裡有負擔。

　　她做了半輩子的寡婦，太知道一個女人不容易，也能想得到她兒媳婦作為一個女人要跟男人一樣幹大事業，甚至比男人還能幹，會有多少不容易，每一步都要小心了又小心。

　　所以她就忍不住為她兒媳婦操著心，天天盼兒媳婦回來，又盼兒媳婦別回來。

　　忙，說明沒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