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跑成功的戰機一滑停，工程師和研究員擁上去動情地擁抱戰機，與飛行員一起分享喜悅。

　　林見椿也被喜悅感染，想去擁抱自己多少費了一點心思的機翼。

　　她剛拐到機翼，就見黃工也正在機翼處，小心的撫摸著蒙皮（皮殼），見到林見椿來了表情有一瞬的僵硬，繼而跟林見椿打招呼。

　　「林工，咱們造的戰鬥機終於成了！」

　　黃工激動地摸著戰機，老淚縱橫。「林工，你也來摸摸。」

　　黃工特意讓出了自己的位置，讓林見椿也感受一下。

　　林見椿盛情難卻，走到了黃工的位置摸了摸機翼。

　　「以後我們會造出越來越多各種型號的戰鬥機，這樣我們就不用再有求於人，我們能挺起腰杆子守衛屬於我們的領空。」

　　黃工言辭懇切，殷殷期盼華國之崛起，差一點連林見椿都被打動了。

　　黃工原本還想慷慨陳詞，他的助手尋了過來：「黃工，您家人找你有事兒——」

　　林見椿看著黃工的背影，又摸了摸機翼的蒙皮。

　　不知道是不是職業使然太過敏感，黃工剛剛又是落淚，又是慷慨陳詞，明明她什麼都沒有說，就顯得黃工好像有點兒心虛。

　　就像是她的學生一般，越是心虛，戲越多。

　　可是黃工心虛什麼？

　　他的活兒又沒有幹好？這一次僥倖沒有人發現？

　　林見椿有了這個猜測，就忍不住罵罵咧咧上了：「這一個項目可是傾注了數百數千人的心血，黃工如果真的一次又一次地犯錯，他配當工程師嗎！」

　　林見椿回想著黃工摸過的這一片機翼的蒙皮，沒有什麼不一樣，蒙皮鉚釘都做得十分標準。

　　她垂下手，難道真的是她對黃工有偏見？就因為他是黎工的師兄？是她太過小心眼了？

　　不，雖然她的心可能會偏，但是她帶過那麼多大學生的經驗不會騙人，黃工剛剛那一齣戲絕對有問題。

　　可黃工剛剛摸過的蒙皮沒有半點兒異常，難道在她來之前，黃工還摸過其他地方？

　　林見椿目光銳利地掃過蒙皮，她喊了劉師傅將鐵架子推來。

　　「你們快瞧，林工激動得有爬上了鐵架也要跟戰機來一個親密接觸呢。」

　　「今天能試跑成功，林工確實功勞不小，確實應該讓她跟戰機好好地擁抱擁抱。」

　　李工聽到其他人的議論聲，也走了過來仰頭看向林見椿。他知道自己的徒弟不是那種浮誇博關注的人，他仰頭問道：「你發現了什麼了嗎？」

　　林見椿搖頭：「還沒有。」

　　李工也不走，就背著手看著林見椿一寸一寸地摸著蒙皮。

　　其他的工程師和研究員不明所以，看李工都在看著林見椿的動作，他們也在一旁等著。

　　就這般，所有人都仰著頭看著林見椿，而林見椿眼裡隻有機翼……

　　原本嬉笑的工程師和研究員們看著李工和林見椿的神色，慢慢地安靜了下來。他們反應再遲鈍，也發現了情況不對勁。

　　時間突然變得漫長又難熬，不知道過了多久。

　　林見椿終於喊停了推鐵架子的徒子徒孫們，她垂眸看向李工：「找到了。」

　　李工手腳並用地爬上了鐵架子，摸向了林見椿手指的地方。

　　一入手，掌心溫熱。

　　他與林見椿對視了一眼，加大了觸摸的面積，除了這一塊蒙皮溫熱，其他都是冰涼的觸感。

　　他擡手敲了敲蒙皮，這一塊溫熱的蒙皮的聲音更顯清脆。

　　「這一塊蒙皮薄。」

　　林見椿點頭，「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這一塊蒙皮被人刻意搓薄了。隻試跑了幾圈又過了這麼久，這裡仍能保持這個溫度，一旦戰機上了天後果不敢想……」

　　小則破了洞，大則整塊蒙皮剝落……可上了天的戰機哪有什麼小事。

　　結果隻有一個機毀人亡，項目失敗，李工作為負責人要被追責，相關負責人也要被追責。組織上一定會喊停這個項目，明明就因為這一塊小小的蒙皮。

　　「李工，小方同志有事兒找你。」

　　梁助理氣喘籲籲地帶著小方同志過來了。

　　小方同志是一號基地的守衛戰士，工程師和研究員們面色一凜，猜測小方同志來肯定沒好事。

　　小方仰頭看向面色沉重的李工，「李工，借一步說話。」

　　李工想要從鐵架上下來，小方等不及：「算了，還是我上來吧。」

　　小方撐著鐵架就跳了上來，他與林見椿點頭緻意後，才與李工道：「我們隊長讓我來告訴你一聲，黃工有問題。」

　　李工深吸一口氣，閉上了眼睛。「就在剛剛，林工也覺得黃工的動作有問題。」

　　小方看了一眼嫂子，心道：他們隊長跟嫂子莫非心有靈犀嗎？一個覺得就憑著黃工隨口說的話，一個就憑著黃工的動作。

　　「既然李工已經知道了，那我就先回去了。」

　　李工：「幫我謝謝你們隊長。」

　　等小方走後，工程師和研究員們連聲問道：「李工，剛剛小方同志說了什麼？」

　　李工就站在架子上掃視了一眼所有人：「黃工有問題，已經被帶走。」

　　「天！黃工有問題，我們在一個項目五年了，我都沒有發現他有問題。」

　　「李工，黃工有問題，那他負責的活兒也有問題嗎？」

　　工程師和研究員們鬧成了一片，向來斯文的知識分子們也沒有忍住將黃工翻來覆去地罵。

　　罵著，罵著，就有人哭了，哭聲哽咽：「明明我們都已經那麼難了，那些壞人還不肯放過我們。我已經整整五年沒有睡過一個好覺了，我做夢都夢到自己在睡覺。」

　　「我還等著慶功宴上拿著獎勵去哄我兒子，項目遇到瓶頸我沒辦法趕回去參加我兒子的婚宴。」

　　「我也是……」

　　李工緊鎖的眉頭卻鬆了松，隻要找到了問題他就相信有辦法解決。

　　他眼神堅定看向林見椿：「剩下的交給你，行嗎？」

　　林見椿震驚地指了下自己：「交給我？」

　　「你是我的徒弟，我信你。交給別人，我不放心。」

　　林見椿輕輕點頭，「定不負您所託。」

　　李工這才輕輕地扯了一個嘴角，笑了。他的徒弟果然夠虎，不過他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