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笨今天一直在廚房混，一會混塊肉，看暖寶在擺盤，大腦袋擡得高高地，又眼巴巴地看著她。

　　暖寶拿了塊肘子肉塞它嘴裡，擼了幾把狗頭：「大笨，過年是不是很熱鬧？」

　　大笨歡快的搖晃著尾巴，在暖寶和童欣顏腿旁來回踱步。

　　陸江辰看不慣大笨嘚瑟樣兒，惡狠狠道：「一會放鞭炮，你不許躲，必須給老子坐那硬挺著。」

　　大笨一個眼神都沒給他，趴在童欣顏腳下，大笨害怕鞭炮聲，過年滿城炸鞭炮時，它就躲進屋裡瑟瑟發抖。

　　她溫柔地擼著大笨腦袋，擡眸看向陸江辰，眸光瀲灧：「陸江辰，大笨又沒有招惹你，你非得嚇唬它幹嘛？你這行為，有點像生產隊裡招貓逗狗的二流子，看見路邊的狗都要踹一腳。」

　　「我一直是優秀青年的標杆，二流子是三姐夫那樣的，幹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陸江辰把刀魚炸好，開始炸小酥肉。

　　陸江辰道：「閨女，小點火。」

　　「三姐夫不愛下地幹農活，做服裝生意，他倒是做得有模有樣。」

　　陸江辰鼻子裡輕嗤一聲，帶著幾分不屑：

　　「現在服裝買賣好做，簡直是閉著眼睛掙錢，公司那些小夥子，家裡親戚拿咱家貨賣的，一個月下來，哪個不掙個千兒八百的。」

　　「這是趕上好年景，乘上了改革的東風，這可不是啥真本事，硬能耐！」

　　「他們呀，就是命好，遇上了我們，我們算是他們命裡的貴人，不然一個個的，還不得在老家刨那幾畝薄田，苦哈哈的嗷日子！」陸江辰越說越得意，尾巴都快翹上天了。

　　彷彿自己就是那個指點江山的人物。

　　「嗯，在家掙工分，出來做生意，你都是老大！」童欣顏忍不住好笑，好話暖人心，他喜歡聽，她就誇。

　　陸江辰這人，就是愛顯擺，愛自誇，恨不得把「我很優秀」四個字刻在腦門上。

　　半點不知道何為低調內斂。

　　馬濤和褚軍在前院忙完，上客廳看電視，他們平時大部分時間都待在前院，今天難得休息放鬆一下。

　　客廳有水果和糕點，童欣顏又裝了一盤剛炸好的酥肉，叫暖寶端到客廳讓馬濤他們先墊吧一口。

　　下午三點半吃年夜飯，晚上看春晚，包餃子。

　　竈房裡蒸汽氤氳，香氣撲鼻。

　　陽寶一陣風似的沖了進來，小臉紅撲撲的，圍在竈台旁：「爸爸！媽媽！我姐說今年要給我們買院子啊？」

　　陸江辰故意冷著臉：「隻說給你姐買，可沒說給你買。」

　　陽寶滿不在乎，伸手從旁邊盤子裡抓了塊炸得金黃的刀魚啃起來：「今年不給我買，明年你們也會給我買，我知道你們有成算。」

　　童欣顏笑著看向陽寶：「哦？你就不擔心，我們不給你買嗎？」

　　看大笨搖頭晃腦的，陽寶撕了塊肉塞到它嘴裡，大大咧咧道：「一個巴掌伸出來，手指頭還有長短，我大哥是長子，你們先培養他，我姐姐是女孩子，你們也疼她。

　　輪到我這個老幺，爹不疼，娘不愛的，隻能撿口剩湯喝，能怎麼辦？自個兒堅強唄！」

　　「再說了，你們也不會真看著我露宿街頭，咋地也得給我個遮風擋雨的地方住，管我口飯菜，何況，憑我的智商和能力，將來還能混得差了？」

　　小兒子說得真誠，沒惦記他的家產，陸江辰很滿意，夾了塊海參喂到陽寶嘴邊。

　　陽寶張大嘴巴接住，沖老爹咧嘴笑：「謝謝爸爸。」

　　童欣顏朝陽寶招招手，陽寶噌的躥過來，蹲在媽媽身旁，童欣顏揉了揉陽寶的腦袋。

　　「院子你也有，你大哥年齡大些，能幫爸爸媽媽分擔事兒了，交給他做的事情自然多一些，這一年你和姐姐也幫了家裡很多忙，以後交給你們的『重任』會更多。」

　　「爸媽對你們兄妹仨，盡量公平，偶爾有考慮不周的地方，你們也得挺著！」

　　陽寶臉一垮，咧著嘴吐槽：「老媽，你鋪墊了半天等於啥也沒說！」

　　陸江辰在一旁做飯，一會就投喂媳婦和兒子。

　　童欣顏繼續道：「獨木不成林，單絲不成線，你們兄妹仨，一母同胞，是天生的同盟軍，以後要齊心協力，團結互助，而不是內鬥，爭父母那點小家產，那樣父母會很傷心的。」

　　陸江辰神情嚴肅：「你們兄妹仨，誰破壞家庭和諧，爭得越厲害，家產我越是不給他。」

　　童欣顏笑道：「我們的孩子，不會為了爭家產鬧得不和的，他們是我們教育出來的孩子，會自己掙錢，我對他們有信心。」

　　陽寶眼珠子轉了轉，看看爸爸，又看看媽媽：「我怎麼覺得你們在演嚴父慈母，在敲打我！」

　　陸江辰勾起唇角，鋒利的眉目舒展開，溫和的看向陽寶：「你很聰明，你的直覺沒錯。」

　　滬市

　　童欣雨一家三口收拾好，出發去婆婆家過年。

　　今年冬裝的毛領皮衣量少，沒給童欣雨的服裝店配貨。

　　她聽說這皮衣款式好看，便特意讓大姐在發春裝時，順便給自己和白牧頌各留了一件自穿。

　　白銘澤也有皮衣。

　　於是過年這天，一家三口都穿著黑色皮衣，裡面襯著紅色毛衣——既顯得矜貴奢華，又透著紅紅火火的喜氣，十分應景。

　　他們家新提的吉普車，用的是單位指標，車輛登記在單位名下，個人使用和支配，除了購車款，多花了八千塊錢的好處費。

　　童欣雨這個冬天忙，沒怎麼去跟教練學車，車這兩天白牧頌開著。

　　上車後，白銘澤坐後座，小身子前傾，手扶著駕駛座靠椅，眼睛盯著白牧頌：「大白，你這兩天車練得怎麼樣了？不行咱們就騎自行車，你可別逞強！」

　　「開車安全很重要，技術練好了再上馬路，千萬不能逞強好勝。」童欣雨坐在副駕駛，母子倆第一次坐白牧頌開的車，都有些心驚膽顫。

　　這娘倆，一驚一乍，白牧頌嘴角上揚：「我有分寸，練好了，把心放子肚裡！」

　　車子啟動後，緩緩駛出，母子倆看白牧頌車開得很平穩，都鬆了一口氣。

　　「大白，你開慢點，就這個速度，別開太快了。」

　　「大白，速度是不是太快了？你這幹多少邁了？得有80邁了吧？」過了一會，看車速快了，白銘澤惜命，捂著胸口喊。

　　「50邁，沒到80。」白牧頌笑著回應。

　　童欣雨回頭沖兒子笑了笑：「你別嘰喳的讓爸爸分神，年三十，大街上人流少，這個車速可以。」

　　「我閉嘴，大白你悠著點。」白銘澤不說話了，腰闆溜直的坐著，雙腿交疊搖晃著，他也過上車接車送的日子了。

　　「說話不影響開車，小澤想說什麼就說。」

　　白銘澤想了想說：「到爺爺家弄堂口停一下，我們去街道辦電話亭往大姨家打電話，拜個早年。」

　　童欣雨和白牧頌都心神領會，除了拜年，估計還想跟陽寶顯擺他家買車了。

　　快到弄堂口，看到白大姐一家子，白銘澤興奮地喊：「大白、大白！按一下喇叭我跟大姑打個招呼。」

　　白大姐聽到汽車喇叭聲，往邊上靠了靠，眼角餘光瞥見白銘澤正探出手、得意洋洋地趴車窗裡朝她揮，那張臉笑得肆意張揚，她被狠狠的刺了一下，心裡頓時酸溜溜的。

　　「大姑，大姑父，過年好！」

　　這時，駕駛座的車窗也搖了下來，白牧頌探出頭招呼道：「大姐，大姐夫，過年好！

　　「舅舅，你家買車了？」大姐家兩個小的孩子，看到舅舅開著嶄新的吉普車，興奮地跟他們揮手。

　　白大姐扯了扯嘴角，說不出違心的話，面色尷尬，最後什麼也沒說，隻是朝他們點了點頭。

　　「牧頌、小童、小澤，過年好！」大姐夫走到駕駛室旁，笑著跟幾人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