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9章 拉仁寨行二
白銘澤尿完,拉上拉鏈,一臉不以為意地看向陽寶:「你可別一驚一乍的。」
陽寶也拉上拉鏈,徑直往樹林裡走去,邊走邊說:「我耳朵比你好使,我真聽見了。」
白銘澤趕緊跟在陽寶身旁,兩人往樹林深處走了一會兒,都清晰地聽到了女人斷斷續續的哭喊聲。
陽寶擡手示意,兩人很有默契地停住腳步,陽寶冷靜地說:「回去找馬叔叔,咱們倆不能貿然行動。」
樹林是個斜坡,兄弟倆急忙跑到大路上,跟大夥說了樹林深處女人的哭喊聲。
馬濤安排兩位安保留下看守物品,暖寶和周子瑩也一同留下。
他轉頭看向同行的男孩們,詢問誰願意跟隨,幾個男孩應聲響應。
眾人依照陽寶所指的方向,匆忙衝進了樹林。
越靠近目標,那女人隱隱約約的低聲哭喊聲便越發清晰,聲聲揪著大家的心。
馬濤一馬當先,帶著眾人在樹林深處找到了事發地。
眼前的場景讓大家怒火中燒。
一個男人正惡狠狠地壓在女人身上,女人額頭鮮血直流,衣服被粗暴地撕開,露出半側雪白的肌膚,她的雙手無力卻又奮力地拍打著施暴者,苦苦掙紮,眼神中充滿了恐懼與絕望。
馬濤一腳踢飛施暴的男人,緊接著上前又是一頓拳打腳踢,怒喝:「畜牲!」
他動作迅猛,下腳極狠,男人哎呦慘叫,雙手抱著頭在一旁打滾,連褲子掉了都顧不上提。
地上的姑娘愣了幾秒,反應過來自己得救了,忍著傷痛小聲抽泣,顫抖著伸手去拉褲子。
其他人趕來,見此情形紛紛背過身,有人輕聲安慰姑娘:「沒事了,整理好衣服。」
兩名安保迅速扯了把茅草,幫男人提上褲子,將他雙手反綁。
男人看清眾人,知道他們是外地人,嘴裡嘟囔著當地話。
尤老師面露難色,跟他們解釋道:「他說這是他婆娘。」
童欣顏給孩子們都上過防騙防拐課,元寶擰眉道:「純屬胡說八道,他就是流氓犯罪。」
「他是強姦犯,把他送到派出所吃槍子。」白銘澤氣憤地說。
「別聽他廢話,把他送到派出所,判他個流氓罪。」陽寶看男人還狡辯,上前踹了他幾腳。
那女人背著身子,整理著打著補丁的衣服,有兩顆扣子被拉扯,衣服也被撕破了,她隻能捂住胸口蹲在地上。
她聽懂了眾人的話,顫抖著聲音,連忙用磕磕絆絆的普通話說:「我不是他婆娘。」
白銘澤年紀小沒顧慮,聽到女人說話便轉身,見她衣服破了不方便,掃視眾人。
見兩個安保穿長袖白襯衫,就讓一人脫下來,拿去給姑娘:「阿姨,你先穿上這件衣服。」
「謝謝,我洗了衣服就還。」姑娘聲音顫抖,帶著哭腔。
男人也用結結巴巴的普通話回應:「她…她已經收了我家的彩禮,她就是我婆娘。」
「那是我阿嬸收的,我不同意嫁你。」姑娘怕被交給男人,急忙反駁。
「你家人收了彩禮,你就是我婆娘,我想怎樣就怎樣。」男人蠻橫回應,還衝旁人冷哼,「你們外鄉人別多管閑事。」
周啟瑞徑直走到男人面前,狠狠踹了他後腰兩腳。
厲聲道:「國家政策早有規定,禁止包辦婚姻,婚姻須男女雙方完全自願,違背婦女意志強迫成婚,甚至實施暴力,這就是流氓罪,少則二十年,重則吃花生米。」
男人聽後,差點嚇尿了,這些人一看就不簡單,如果他們插手,把自己交給公安,萬一真吃了花生米,那真是死路一條。
他強忍著全身的劇痛,語無倫次地說了一大通。
姑娘表現得十分堅強,她叫娟妹,拉仁寨人,年僅17歲,家中父母早亡,隻有一個14歲的弟弟與她相依為命。
此刻,她雖然身體依舊顫抖不已,卻勇敢地與男人對峙。
這個男人叫覃偉,家在隔壁寨,他相中了娟妹,可娟妹堅決拒絕了他的追求。
覃偉仍然不死心,轉而找到了娟妹的叔嬸,利益熏心的叔嬸,收了覃偉一百塊錢彩禮,強行替娟妹定下這門親事。
尤老師瞅見娟妹額頭還在流血,到旁邊草叢找了草藥給她,娟妹放嘴裡嚼碎,敷在傷口上。
陽寶覺得挺新鮮,一直盯著娟妹額頭看,沒一會兒血真止住了,他驚喜地喊:「這草藥管用!」
白銘澤看大哥臉色不好,扯了下二哥胳膊說:「小聲點,處理正事呢!」
尤老師聽出眾人有意將阿偉送往派出所。
他身為本地人,深知這偏遠山寨裡宗族紐帶盤根錯節、人際關係錯綜複雜。
而且覃偉所在的寨子是個大寨,還是寨子裡的大姓,族人人丁興旺,不容小覷。
娟妹姐弟孤苦伶仃,無依無靠。
一旦覃偉入獄,難保其家人不會遷怒於娟妹,屆時,娟妹在這寨子裡的生存隻怕會舉步維艱。
於是,尤老師向元寶他們說了其中的利害關係。
周啟瑞眉頭緊蹙,滿臉怒色,義正言辭道:「族大人多,更不能肆意妄為、踐踏律法。」
「越是這般人多勢眾,越要將他依法懲處,殺雞儆猴,杜絕日後類似惡行再犯。」
陽寶摘下帽子,有一下沒一下地扇著風,滿臉的不以為意:
「先報了仇再說,這鬼地方沒法待,娟妹可以帶著弟弟遠走他鄉,隨便去哪兒,都比留在這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強。」
娟妹無父無母,唯一的叔嬸還將她賣了換錢,在這寨子裡連個幫忙出頭的親戚都沒有,確實沒什麼值得留戀的。
尤老師長嘆一聲,他心裡清楚,這些從京城來做助學的人都是一片好心,可他更擔憂,娟妹和弟弟身無長物、孤立無援,遠走他鄉又能去往何處、如何安身立命呢?
元寶狠狠瞪了弟弟一眼,遠走他鄉哪有說得那麼容易,他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
然後去徵求娟妹的意見。
「我們都親眼目睹了一切,是有力的證人,覃偉對你實施暴力,其惡劣行徑依照法律足以被判處重刑。」
「還有你的叔嬸,他們私自將你售賣,這種行為嚴重觸犯了法律,同樣會受到法律的制裁。」
「你願意讓我們將阿偉送到派出所,讓他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嗎?」
聽到這番話,娟妹腦海中浮現出日後可能要面對的艱難處境,淚水瞬間奪眶而出。
她滿臉血污與淚痕交織,模樣顯得格外狼狽。
她沉默了片刻,內心經歷著痛苦的掙紮,最終緩緩地點了點頭,聲音雖小卻異常堅定:「我要把他們都送去派出所。」
這邊動靜不小,引來了幾個進山砍柴、放牛的村民圍觀,想看看發生了什麼,被他們呵斥走了。
大家兵分兩路,褚軍和另一名安保看守覃偉,在樹林裡等著,其餘人去吳新曜家。
吳新曜的奶奶和妹妹正在家中,突然見到一行人上門,她們一下子緊張起來,眼神中滿是無措。
等元寶上前介紹一番後,她們才恍然大悟。
得知眼前這些人是資助孫子孫女讀書的貴人,而且還要為孩子們修建學校,吳奶奶瞬間激動不已,眼中淚光閃爍。
她趕忙熱情地招呼眾人坐下,那急切又真誠的模樣,滿是對這份善意的感激。
一旁的吳小妹反應迅速,二話不說,撒腿就往地裡跑,要去把大哥和阿媽喊回來招待客人。
元寶他們真買了二百斤大米扛過來,還帶了豬肉、麵條、給吳新曜的習題冊和課外書,以及衣服和布料。
回去要走四小時山路,不能餓著肚子,還有要事要辦,和吳奶奶打過招呼,他們就自己做飯。
吳奶奶身姿佝僂,背駝得厲害、身體不好,拄著拐杖要殺雞來招待大家,被元寶攔下,經其同意去菜園摘了筐長豆角回來燉。
吳奶奶見娟妹和他們一起,看模樣便隱約猜到出事了。
尤老師用當地話大緻說了事情原委。
吳奶奶聽後,長嘆一聲,滿是心疼與憤懣地說道:「娟妹子的叔嬸,真是造孽喲!就為了那一百塊彩禮,硬生生把她往火坑裡推呀!」
「那覃家老幺呀,就是個混不吝的主兒,他頭一任婆娘懷著身子呢,就沒了,聽人說走的時候,身上沒一塊好地方。」
「以前在寨子裡,大家常看見他動手打婆娘,那真不是個能託付終身的好後生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