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點多，清雪工作結束，童欣顏後背出汗了，累得腰酸背痛。

　　「姐，累了休息會。」曹敏知道童欣顏不愛幹活，她能代替的就不用她幹，單位集體清雪，她幫忙，讓姐輕鬆點，但姐也要加入勞動的行列。

　　「泡碗紅糖水，歇會咱就走，快成集了。」童欣顏穿著大衣四仰八叉的躺炕上。

　　喝完紅糖水，汗停了，穿戴好，童欣顏和曹敏去大集上。

　　清理完雪，路就好走了，還下著小雪，隔幾個小時掃把掃一下就乾淨了。

　　主路上有兩家門前雪沒掃完，衛生主任和衛生員，跟著一起幹活，響水鎮大集第一天開集，路要乾淨，暢通無阻。

　　今天會有其他鎮居民過來趕大集，要給他們留一個好印象。

　　一路上都是成群結伴來趕集的人們，一個個包裹得嚴嚴實實，交談聲卻是歡快喜悅的。

　　老遠就聽到大集上的動靜，服裝廠攤位上的高音喇叭裡放著粵語歌曲【上海灘】，歌曲旋律大氣、蒼涼、歌詞充滿江湖豪情，激揚高漲，很有穿透力。

　　「這歌真好聽，應該是新歌。」曹敏雖然聽不懂粵語，但是很喜歡聽粵語歌。

　　童欣顏說：「歌曲不是新的，之前就有，咱家買的磁帶裡沒有這首歌。」

　　內地還沒播【上海灘】，香港80年首播了。

　　大集開在農機站後面一塊空地上，露天大集是北方地區一大特色，一排排攤位劃分了區域，立了指示牌，有管理員在大集上引導和安排。

　　大集上人聲鼎沸，叫賣聲、吆喝聲、討價還價聲、孩子的嬉鬧聲、牲畜的叫聲，匯成一片喧騰的聲浪，嚴寒都被驅散幾分。

　　服裝廠三個攤位上圍著很多人，曹敏看著就高興：「咱服裝廠幾個攤位買東西的人最多。」

　　童欣顏笑著道：「走，看看去。」

　　「這毛衣16塊錢貴了，能不能便宜點？10塊錢行不行？」幾個嫂子看著厚實的毛衣，很喜歡，要講講價。

　　「所有商品不講價，嫂子，10塊錢一斤毛線都買不來，這都是廣州貨，是陸總給咱響水鎮大集的福利。

　　不掙錢，縣裡、京城，任何大集都沒有質量這麼好，價格這麼便宜的衣服，隻有響水鎮大集有。」

　　遠的地方不說，鎮上供銷社，服裝店，這些姑娘和嫂子，沒少逛，知道對比。

　　廣州拿來的商品物美價廉，但是不妨礙她們講價，能便宜幾毛一塊，都是賺了，張一下口的事，不給便宜就算了。

　　陸總他們認識，服裝廠的大老闆，資助貧困學生讀書，給響水鎮修建學校，是真正的大善人。

　　「給我來一件高領的紅色毛衣。」

　　「給我找一件大碼的毛褲。」

　　「給我拿一條紅色圍巾。」

　　「都有，不用擠，不用搶，注意安全，有貨，一個個來。」安保看隊伍擠上了，大聲維持秩序。

　　為了給大集增添人氣，童欣顏讓三姐在廣州拿了23萬塊錢的貨。

　　廠家積壓的反季服裝，喇叭褲、花襯衫等，一件賣6-7塊錢，扣除成本，一件掙五毛或一塊。

　　應季衣服，毛衣和毛褲，一件掙兩塊錢，日雜百貨，京城附近熟悉的廠家有瑕疵布，便宜的布料，服裝廠採購後拿到大集上售賣。

　　口口相傳，有了這些物美價廉的商品，來響水鎮趕大集的人，會越來越多。

　　安保看大家都搶著買布料和衣服，扯著嗓子喊：

　　「中午還有三寶服裝廠的平價棉大衣，軍綠色，厚實，款式好看，是三寶服裝廠送給大家的福利，要買大衣的先到處逛逛。」

　　聽說還有棉大衣，有人問道：「大衣是什麼款式的？現在可以看看嗎？」

　　「對，拿出來看看是什麼樣式的。」

　　看大家熱情高漲，童欣顏走到攤子後面，跟賣貨的一個小姑娘說：「你換上廠裡的棉衣，讓大夥看看。」

　　「好。」

　　銷售脫下外套換上廠裡的棉衣，把大衣帽子戴上，收腰的帶子繫上，軍綠色大衣線條筆挺硬朗，英姿颯爽的在寒風中輕揚。

　　大衣款式顏色不挑年齡，十幾歲到五十歲都能撐起來。

　　「棉大衣男女款都有，女款65，男款70，大衣帽子很厚實，繫上帶子，下大雪不用另戴棉帽。

　　賠本賣吆喝，數量有限，今天隻有70件棉大衣，想買的中午排隊抽籤，抽中的就能買。」

　　「我們可以摸一下大衣的厚度嗎？」一對青年男女擠到攤位前，他們明年春天結婚，需要置辦幾身衣服，看到新款棉大衣，一下就喜歡上了。

　　女銷售從麻袋裡拿了件棉大衣放攤位上：「可以摸一下厚度，大家都自覺點，手上有油漬，埋汰的就別摸了。」

　　有嫂子笑道：「那是缺大德了，咱們不能幹那事。」

　　童欣顏三個攤位都看了會，賣布料的攤子圍得水洩不通，到大集上的人都要湊過去看一眼。

　　「姐，吃糖葫蘆嗎？」曹敏問童欣顏。

　　「整一串，咱倆吃一串，留著肚子吃別的。」

　　寒風中，雪花飛揚，大集上人越來越多，曹敏拿著串糖葫蘆，兩人邊吃邊逛，別有一番滋味。

　　現在還是半計劃經濟，食品廠能採購到的原材料有限，產品賣到京城周邊幾個省份，貨供不上，就沒再擴張業務。

　　響水鎮第一次舉辦大集，為了響應政府號召，食品廠也在大集上支了一個攤子，售賣廠裡的產品。

　　今年大集上攤位免費，目的是積攢經驗與人氣。

　　看到有賣野生蜂蜜的，一瓶一斤半，童欣顏買了八瓶，家裡人多，分一下就沒了。

　　曹敏：「這麼多蜂蜜，可以做很久的奶浴了。」

　　童欣顏笑著說：「除了做奶浴還可以泡水喝，早上喝一杯蜂蜜水，可以美容養顏。」

　　聽說可以美容養顏，曹敏來了興緻：「那我也去買幾瓶。」

　　「這些夠我們喝一年了，你不用再買了。」

　　曹敏挽著童欣顏的胳膊，往賣蜂蜜那邊走：「剩下三瓶我都買了，給五妞送一瓶。」

　　童欣顏買了她們的份，她非要自己買，童欣顏也不強求。

　　大爺拿了十一瓶蜂蜜，她們兩個人全包了，大爺高興壞了，兜裡揣著四十多塊錢，領小孫子逛大集去。

　　兩個管理員除了維持秩序，隔一段時間拿著喇叭，在大集上溜達，提醒大家，小心扒手，看好自己家孩子，小心拐子。

　　「童阿姨，曹阿姨。」

　　「童幹部好。」

　　童欣顏順著聲音後頭，看到小丫媽媽領著小丫、黃小弟、還有黃家村幾個孩子。

　　小丫和黃小弟穿著她送的軍大衣，頭髮上掛著雪花，幾個孩子小臉凍得通紅，滿眼卻是亢奮與喜悅。

　　童欣顏看著一群人，笑著問：「你們什麼時候到的？」

　　「我們到了一會了，剛才在那邊守攤子了。」小丫媽媽也笑著回應。

　　小丫高興的跟童欣顏說：「我媽媽要買布，黃奶奶他們在那邊幫我媽媽看著乾菜和山貨。」

　　小丫媽媽笑道：「聽說那邊布料很便宜，我看能不能搶點。」

　　童欣顏牽著小丫的手，小姑娘戴著薄薄的舊手套，小手冰涼。

　　童欣顏跟小丫媽媽說：「布料有貨，攤位上這會人有點多，我領你們去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