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釣魚
她可是「趕爺」的人,雖然他也不知道「趕爺」是什麼人,但他知道這人一定是他沒資格接觸到的大人物。
沒看到他們大哥看見陳媛媛,都要畢恭畢敬地喊一聲:「媛姐。」
小心翼翼地伺候著。
他們是吃了熊心豹子膽,才會去打劫陳媛媛。
沈逸寒走到陳媛媛面前上上下下仔細打量了一番,發現陳媛媛毫髮無損,這才放下心來。
他皺著眉頭問陳媛媛:「這些人是怎麼回事?不是攔路搶劫,那是想幹什麼?」
小嘍啰微微擡起手,用眼角的餘光瞟了沈逸寒一眼,見他站在陳媛媛身邊,一副又要動手的架勢。
急忙說道:「媛姐可是『趕爺』的人,我們哪敢動她?」
沈逸寒的眉頭皺得更深了,指著躺在地上的人道:「他靠你那麼近,是想幹什麼?」
「我們大哥,大概是想請媛姐到我們堂口去坐坐,絕對沒有惡意。」小弟急忙拍著胸脯保證道。
小弟接著補充道:「隻是他好面子,不想讓大家知道,才靠近媛姐小聲說話的。」
「媛姐,你快解釋一聲,大哥他絕對沒有惡意。」看沈逸寒一副將信將疑的樣子,小弟急忙轉向陳媛媛,
陳媛媛微微一笑,「他大概真的沒有什麼不軌之心。」
「好了,這裡沒你們什麼事了。」陳媛媛從口袋掏出五十塊錢,遞給小弟。
陳媛媛笑眯眯地望著他,「帶著你們大哥,去醫院看看。」
小弟哪裡敢要她的錢,連連推辭。
陳媛媛二話不說,就塞給她,帶著張秀蘭幾人離開小巷。
小弟看著手中的五張大團結,心中感嘆陳媛媛不愧是「趕爺」的人。
身邊的人都是高手,出手還大方。
陳媛媛和沈逸寒在前面並肩而行,陳媛媛問道:「你怎麼會來這兒?」
「杜司令去總部開會,把你新書的第一次分成給帶回來,讓我帶你去他家取。我去你宿舍,聽人說你來了公安局,就找過來了。」
沈逸寒看了身後的幾人一眼,問道:「她們是怎麼回事?」
陳媛媛把事情簡單地敘述了一遍,沈逸寒狠狠地拍了一下手,「豈有此理,戰士們流血犧牲,遺屬補助竟然還被這幫蛀蟲拿去掙黑心錢。」
「這件事,一定不能就這麼算了,帶她們一起去找杜司令。」
人太多,一輛車坐不下,沈逸寒招來警衛員安排車輛接這些烈士遺屬,他帶著陳媛媛先去見杜司令。
兩人見到杜司令,等陳媛媛把事情說清楚,夏桂蘭幾人也到了。
親耳聽到張秀蘭幾人的哭訴,在看到夏桂蘭懷中毫無聲息的孩子。
杜司令怒不可遏,一聲脆響!
杜司令布滿老繭的手掌猛地拍在厚重的實木桌面上。
桌上的搪瓷缸子猛地一跳,蓋子「哐啷」一聲歪倒,殘留的茶水潑濺出來,在深色的桌面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地圖在牆上似乎都震了一下。
「真是無法無天!」杜司令的聲音並不高亢,卻像悶雷滾過,每一個字都帶著千鈞的怒意和冰冷的殺氣。
「國家的糧,戰士的命!戰士們在前方流血犧牲,他們在後方竟然把烈屬的口糧,拿去黑市上倒賣!換黑心錢!簡直是蛀蟲!敗類!」
他胸膛劇烈起伏,粗重的呼吸在寂靜的房間裡清晰可聞。
他繞過桌子,一步步走到沈逸寒和陳媛媛面前,腳步沉重。
目光先是落在沈逸寒剛毅的臉上,帶著絕對的信任和不容置疑的命令:「沈逸寒!」
「到!」沈逸寒站直身體,胸膛挺起,敬禮一個標準的軍禮。
杜司令的目光隨後轉到陳媛媛臉上,那眼神欣賞,更有滔天的怒火:「陳媛媛同志!」
「在!」陳媛媛挺直了背脊,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但眼神異常明亮。
「這件事,性質極端惡劣!」杜司令的聲音果斷決絕,「這是挖新中國的牆角,這是喝前線將士的血!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必須一查到底!」
杜司令拳頭一揮,接著道:「不管涉及到誰,不管他背後站著什麼牛鬼蛇神,有一個算一個,統統給我揪出來!要把他們打狠,打怕。把被吸走的血,給我一滴不剩地榨回來!」
杜司令的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掃視,最終做出決定:「沈逸寒,你親自負責!調動一切必要力量,給我布下天羅地網!」
「陳媛媛同志,你熟悉情況,曾經多次出色完成了特殊戰線的任務。你配合沈逸寒,不,這次是沈逸寒全力配合你!」
他深深看了陳媛媛一眼,眼中犀利明亮。
「你的安全,由逸寒全權負責。我要你們,撕開他們的網,把鐵證,給我拍在桌面上!」
「是!保證完成任務!」沈逸寒的回答鏗鏘有力,帶著軍人特有的果決。
陳媛媛隻覺得一股滾燙的血流直衝頭頂,臉頰發燙,她用力地點頭,喉嚨有些發緊,聲音卻異常清晰堅定:「是!司令員!」
命令已下,空氣裡瀰漫著硝煙的味道。
杜司令交給陳媛媛一個大大的信封,笑顏晏晏,彷彿剛才那個殺伐果斷的最高長官隻是一種幻覺。
他隻是一個普通慈和的鄰家老人,「這是你新書的第一次分成,恭喜!恭喜!什麼時候請客呀?」
「等這個案子結束,我就在國營飯店請客。」陳媛媛也笑著回應。
杜司令哈哈一笑,「那我就等著你們的慶功宴。」
「是。」兩人異口同聲地回答。
沈逸寒送陳媛媛回宿舍的路上眉頭緊鎖,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陳媛媛不雅地翻了個白眼,「想說什麼就直接說,你這個樣子是什麼意思?」
沈逸寒斟酌了一下言辭,覷著陳媛媛的臉色問道:「那個『趕爺』是什麼人?你們很熟嗎?」
隨後欲蓋彌彰般地清了清嗓子,一副公事公辦的口吻:「陳媛媛同志,杜司令的命令你很清楚,我負責行動和安全保障,你主導情報和線索梳理。
現在,把你掌握的所有關於唐家倒賣補助糧的情況,事無巨細,全部說出來。」
陳媛媛迎著他的目光,沒有絲毫閃躲:「『趕爺』是本地地下盤口的一個頭目,勢力不小,黑白通吃。
我和他沒關係,隻是……為了查唐家,我不得不接近過他手下一個頭目的相好,套了些話。
至於『趕爺』本人,他很可能也是唐家這條利益鏈上的重要一環,負責銷贓和打點一些見不得光的事。」
沈逸寒心中一凜,「好,這條線我會派人去摸。但記住,你的安全是首要任務,沒有我的允許,不得擅自行動,尤其不得再接觸『趕爺』的人!」
三天後,陳媛媛給沈逸寒帶來一個重要線索,「他們走貨有規律!專挑夜晚,尤其是喜歡下雨或者下雪的時候,繞開主幹道檢查點,走城西廢棄的老倉巷那條爛泥路!」
「我建議讓人二十四小時,在這條路線上巡邏,他們沒辦法出貨,一定會狗急跳牆,露出馬腳,到時候,就可以順藤摸瓜,人贓並獲。」
「行,我馬上安排下去。」沈逸寒毫不猶豫地說道。
陳媛媛一呆,「你就什麼都不問?」
「我相信你的判斷。」沈逸寒咧嘴一笑。
陳媛媛翻了一個白眼,這傢夥的樣子搞得像多了解她一樣。
陳媛媛不知道,其實她做過的每一個任務,沈逸寒都會花很大的功夫搞來卷宗,每天晚上仔細地研讀。
他比知道陳媛媛的許多事情,比了解他自己還要了解陳媛媛。
在他們分開的那些歲月裡,他就是伴著這些謄抄的卷宗入眠的。
第二天開始沈逸寒就親自帶一隊精兵,根據陳媛媛提供的線索進行秘密偵察和布控。
同時,利用軍方的信息渠道,徹查唐大奎明面上的生意、人員背景,尤其是與糧站、運輸公司的關聯。
他還施加壓力,暗中調查那幾個中間商,尋找突破口。
沈逸寒那邊的偵察很快有了發現:城西廢舊的倉庫果然有貓膩!
那兒位置偏僻,不過一排廢舊的倉庫,守衛卻看似鬆散實則暗哨不少,深夜常有偽裝過的卡車進出,運走的袋子印有模糊的糧站標記。
他強忍著直接端掉的衝動,命令繼續監視,摸清所有進出鏈條。
然而,調查唐大奎明面生意時卻遇到了許多阻力,所有賬目看起來「乾淨」得可疑,相關人員要麼三緘其口,要麼一問三不知,顯然已被打點或威脅。
陳媛媛這邊也進展艱難,「趕爺」的人異常警覺,線人提供的消息變得模糊且危險。
她收到匿名警告,讓她「少管閑事」。
城西,廢棄的老倉巷。
兩輛披著厚重帆布篷的解放牌卡車,悄無聲息地停在最黑暗的角落。
幾個穿著膠皮雨衣、戴著壓得低低的鬥笠的黑影,圍著車尾忙碌。
他們動作麻利卻透著鬼祟,雨水順著他們的雨衣嘩嘩流下。
其中一人低低罵了句娘,聲音被雨聲吞沒大半:「媽的,這鬼天氣,唐老大催命似的……快點!卸完這趟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