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溫家的算計
「這是大嫂從公社借錢蓋的房子,我們一家人管過什麼?房屋產權證上憑什麼寫上咱家的名字?」
小弟弟溫志文的話,一下子激起了溫佳怡的憤怒。
溫佳怡的嗓門一下就提高了八度,「你說誰是大嫂?我們的大嫂是雪華姐?你不知道嗎?」
「我隻認媛媛姐做大嫂,我不像某些人那樣忘恩負義。」
「你說什麼,小兔崽子?」
接著傳來一陣哀嚎和腳步聲,似乎是溫佳怡追著溫志文打。
「雪華姐有什麼不好?溫柔大方,還是領導的女兒。比陳媛媛那個鄉巴佬不知強多少倍!還是大哥有眼光。」
溫佳怡一幅與榮有焉的口氣。
「媽,一定要想辦法把房子弄過來,我不想再出去租房子住了?」
想起以前租的屋子,又低又矮,潮濕陰暗,一大家子擠在一個房間,晚上睡覺連身都不能翻,溫佳怡就一陣後怕。
「產權證上的名字是改不過來了。」溫老太太說道,「但是咱們住著不搬,她還能把我們攆出去不成?」
溫老太太嘆了一口氣,有些惆悵地說道:「就是以後有機會回城,少了一筆賣房子的錢。」
「陳媛媛這吃裡扒外的東西,竟然這樣算計我們家的錢財。」溫佳怡氣憤地道,「媽,產權證上的名字真不能改了嗎?」
「改不了。」公鴨嗓響起,「我們家右派的身份也沒資格在村裡擁有房子。」
公鴨嗓停頓了一下,又接著道:「小妹,你不用著急,村裡人都以為房子是我們溫家的,就算我們把房子賣了,陳媛媛又能怎麼辦?」
「還是二哥你主意多,陳媛媛休想霸佔我們家的房子。」溫佳怡興奮得拍起手來。
手上的一對鐲子相碰,發出清脆的叮咚聲。
溫佳怡的臉色一沉,她怎麼忘了這一茬。
這兩個大金鐲子是陳媛媛的爺爺給溫家的訂婚信物,沉甸甸的,老值錢了。
當初溫老太太察覺到風聲不對,就請信得過的人對大金鐲子做了處理,弄得黑乎乎的,戴在溫佳怡手上。
革委會抄家的時候,看見這黑乎乎的東西也弄不掉,而且是戴在一個小女孩的手上,以為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才留在了溫家。
現在陳媛媛和大哥肯定是成不了了,那這鐲子不是要歸還給陳媛媛。
「大哥,你悔婚,這信物是不是要還給陳媛媛?」
溫佳怡擡起手在溫志國面前,試探著問道。
溫志國臉色一變,一下子急了,「小妹,你可不要胡說八道,我什麼時候悔婚了?」
悔婚,可是作風問題,別說自己現在是小領導,就是個普通工人也不能被扣上。
更不用說在自己剛剛立功受獎的這個敏感時期。
「我可是新時代的進步青年,怎麼還講包辦婚姻這一套封建糟粕呢?」溫志國的臉色變幻。
「我和陳媛媛之間,不存在婚約,隻是普通的同志關係。」
公鴨嗓響起:「既然我們兩家不存在婚約,那就沒有什麼訂婚信物,那東西是陳媛媛的爺爺送我們溫家的。」
「哈哈哈,對對對,這東西是送給我們家的。」溫佳怡一下高興起來,「送出去的東西,她好意思拿回去嗎?」
聽著屋裡溫家人的談話,陳媛媛心中一片冰寒,分明是大夏天卻察覺不到一絲暖意。
她沒想到溫家人竟然無恥到這種地步。
不感激她這三年掏心掏肺的照顧與付出,反而要謀算她的房子,連訂婚信物都要昧下。
把他們的婚約說成是封建糟粕,糟蹋了爺爺的心意,還往她身上潑髒水。
呵,她陳媛媛在鄉下任勞任怨地伺候了他們三年,溫家人就真的以為她隻是一個毫無見識,沒有任何背景的村姑了嗎?
也不想想,她如果真是毫無根基和手段的弱女子,能在這混亂扭曲的時期護住他們這一大家子右派?
陳媛媛嘴角勾起冷笑,希望你們以後不會後悔。
溫老太太房間的裡的聲音還在繼續。
「那個丫頭,這三年看著乖巧聽話,想不到是個沒規矩的,我待她這樣好,從沒磋磨過她,她今天竟然敢頂撞我。」
溫老太太的聲音極為不悅,陳媛媛聽到一聲沉悶的響聲。
溫老太太一巴掌重重地拍在坑上。
「讓她把房間讓出來給雪華,都不同意,一點教養都沒有,陳家到底是怎麼教女兒的。」
「行了,行了,什麼大不了的事兒,動那麼大火氣幹嘛?」溫父低沉地說了一句。
一向沉默寡言的溫父出聲阻止,溫老太太覺得憋屈又鬱悶,「我就是覺得委屈了雪華那孩子。」
「娘,你這幾天先和小妹湊合一下,爹和我們兄弟幾個睡一屋,把你們的房間讓雪華吧?」
房間靜了一息,溫父溫母沒料到溫志國會這樣說。
溫志國的聲音小了下去,尷尬又無奈地道:「雪華從小就嬌生慣養,吃用無一不是精品,要是她在咱家過得不舒心,回去跟他爸一說……」
聽到這番話陳媛媛都有一瞬間的獃滯。
眼中的嘲諷慢慢擴大,溫志國可真是溫家的好大兒啊!
溫父溫母的年紀大了,身體總會些毛病,特別是溫父患有風濕性心臟病,在人多的地方都會因為缺氧而不舒服。
當初為了讓溫家二老養好病,溫父溫母的房間不僅寬敞舒適,陳媛媛特意還囑託工匠給房間裝上了大大的玻璃窗,不僅敞亮透氣性更好。
溫志國卻讓溫父和他們兄弟三人擠在狹小的東廂房。
那個房間不僅又小又窄,是個土坯房,窗子是用木頭做的。
晚上睡覺關上窗戶,房間裡又悶又黑,開著窗戶,怕溫父受不住。
不過這些都與她無關。
溫志國都不在意,她操什麼心?
從明天起就不用伺候那一大家子,陳媛媛隻覺得渾身輕鬆,一夜好眠。
溫家父子那邊,就沒有那麼自在愉快了。
父子四人擠在一個坑上,潮濕的氣息混合著汗味,溫父隻覺得胸口悶得慌,翻來覆去睡不著。
溫父嘆息了一聲,忍不住問道:「志國,你到底是怎麼想的?真的要娶唐雪華?」
「媛媛和我們在一起三年,村裡人都認為她是我們溫家的媳婦,你這麼做在大家眼裡就是陳世美,會被戳脊梁骨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