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勝超隨意地揮了揮手，說道：「反正他們廠裡的廢料也得有人定期清理，你們趕緊去吧。」

　　人家都已經指明了道路，陳媛媛也不再拖延，讓沈青青照看周笑笑，自己則帶著周建新前往鋼鐵廠。

　　周建新雖然嘴上沒說什麼，心裡卻對陳媛媛敬佩不已。

　　他想起之前李勝超住院時，陳媛媛讓他去探望，沒想到李勝超竟然還有這樣的門路。

　　紅星鋼鐵廠位於城南，周建新蹬著三輪車，花了近半小時才抵達廠門口。

　　恰巧此時，保安大叔出來倒垃圾，得知他們要找李長河，誤以為他們是李長河的親戚，態度頗為客氣：「你們稍等，我這就去叫人。」

　　不一會兒，保安大叔便帶著一個四十多歲、面容憨厚的男人走了出來。

　　男人穿著樸素，衣服和手上都沾滿了油漬，一看就是個勤勞樸實的人。

　　「你們找我？」李長河疑惑地打量著陳媛媛和周建新，他確信自己並不認識他們。

　　陳媛媛態度謙和地笑著回答：「您好，我叫陳媛媛，是您堂弟李勝超介紹我們來的。」

　　聽到堂弟李勝超的名字，李長河的神色變得熱絡起來：「你們來這裡是有什麼事嗎？」

　　堂弟向來不喜歡給他添麻煩，這還是第一次介紹人來找他。

　　隻是他有些納悶，這兩個看起來年紀都不到二十歲的年輕人，找他能有什麼事情呢？

　　不會是想讓他幫忙安排工作吧？

　　想到這裡，李長河的表情略顯為難。

　　陳媛媛知道現在是上班時間，不願耽誤別人太多時間，便趕緊說明來意：「我們是廢品站的，想問問你們這裡有沒有需要處理的廢料。」

　　李長河聞言，驚訝不已，沒想到他們這麼年輕就開始做生意了。

　　他忽然想起堂弟之前提過，接了個廢品站蓋大鐵棚的活。

　　廠裡確實有些廢料需要處理，之前合作的那家廢品站因為太忙，場地也不夠，經常拖著不來清理，有時還擺臉色。

　　奈何西市就那麼一家廢品站，他們也沒辦法。

　　現在又有新的廢品站願意來清理廢料，倒也是件好事。

　　李長河說道：「你們先在門衛室等一會兒，我去跟廠長說一聲。現在倉庫裡堆了不少廢料，正需要騰地方呢。」

　　聽到這話，陳媛媛心中大喜，連忙道謝：「麻煩了。」

　　李長河進廠沒多久，便風風火火地走了出來。

　　見他面帶喜色，陳媛媛就知道事情成了。

　　果然，李長河剛走到他們面前就說：「我們廠長同意了，不過，價格方面……」

　　他欲言又止，「我還是先帶你去倉庫看一下吧。」

　　「好。」陳媛媛點頭應允。

　　對於價格，她並不擔心。

　　廢品處理的價格浮動不會太大，隻要不虧錢，利潤少點也是可以接受的。

　　李長河回過頭來看向陳媛媛說：「我們廠裡不準閑雜人等進入，你一個人進去看就行了。」

　　陳媛媛遲疑了一下，轉頭對周建新說：「你在這兒等我。」

　　周建新有些擔心，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要是感覺有啥不對勁，你就趕緊出來，大不了這家生意咱們不做了。」

　　周建新年紀雖然不大，但自從父親去世、母親離開後，他也經歷了不少事情，看過了太多醜惡的嘴臉，防備心自然多了些。

　　「孩子長大了，姐沒白疼你。」

　　陳媛媛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在周建新臭屁的眼神中跟著李長河進了廠子。

　　李長河帶著她徑直去了倉庫，指著裡面一大堆廢料說：「這些都是需要處理掉的廢料。50塊錢全部拉走，這個價格你能接受嗎？」

　　「50塊錢？」陳媛媛滿臉詫異，心臟怦怦直跳，「你確定沒報錯價格嗎？不用稱重嗎？」

　　陳媛媛這是第一次正面接觸廢品行業，雖然沒有太多經驗，但也知道這個年代物資匱乏，廢鐵回收價格很高。

　　零散收購價格在五六毛一斤，她轉手能賣到一塊五左右一斤。

　　要不然，她也不會想著做這行了。

　　眼前倉庫裡的廢鐵目測得有五六百斤。

　　50元全拉走，廠裡不得虧得連褲子都沒得穿呀？

　　「稱重太麻煩了。」李長河解釋道，「你要是對價格不滿意，我可以再跟廠長商量一下。你理想的價格是多少？」

　　陳媛媛趕緊擺手解釋：「我沒有不滿意，隻是……我擔心這個價格出手，會給你帶來什麼麻煩。」

　　聞言，李長河笑了笑：「不會，你放心好了。這個價格是我們廠長定的，你隻要儘快把這些廢料拉走就行。

　　你也看到了，我們倉庫就這麼大點地方，這些廢料太佔位置了。」

　　陳媛媛激動得差點跳起來，她努力壓制內心的喜悅，淡定地說：「我下午就來把廢料拉走。」

　　生怕李長河廠長反悔，她準備先給錢。

　　手剛插進兜裡，李長河卻先拿了五張十塊的錢遞給她。

　　陳媛媛愣住了：「這是……」

　　李長河解釋道：「你們外面那個腳蹬三輪車拉不了這麼多東西，你得找拖拉機。

　　你下午來了讓老周帶你們進來就行，我比較忙，沒時間跟進這些。這個清理費你先收著。」

　　他不可能在處理廢料的事情上，花大把精力。

　　廠子效益越來越好，大家都很忙。

　　「……」

　　陳媛媛咋舌不已，整了半天，處理廢料壓根不用她給錢，廠裡還給她錢？

　　媽呀，這不是天上掉餡餅一樣的好事嗎？

　　她心中暗自慶幸，這次真是撿了個大便宜。

　　不僅得到了廢料的處理權，還意外地獲得了一筆清理費。

　　她決定下午一定要儘快找來拖拉機，把這些廢料拉走，以免夜長夢多。

　　同時，她也對李勝超充滿了感激之情。

　　要不是他指路，自己哪能遇到這樣的好事呢？

　　她心中暗自盤算著，等回去後一定要好好感謝李勝超一番。

　　同時，也要把這個好消息告訴周建新和沈青青，讓他們也一起高興高興。

　　陳媛媛的心臟劇烈跳動，彷彿要衝破胸膛，她正要伸手接過那疊錢，身後卻突然響起了一陣腳步聲。

　　轉身一看，是個二十五六歲的男子，面容瘦削，眼神中帶著幾分痞氣，一看便知不是個容易打交道的人。

　　「李長河，我找你找的都快翻遍整個廠子了，你不在車間裡好好乾活，跑到這兒來做什麼？」男子語氣中帶著幾分不悅。

　　「我……」李長河剛想開口解釋，卻被男子打斷，他的目光挑剔地在陳媛媛身上打量。

　　「她是誰？」男子挑著下巴問道。

　　「她是來處理廢料的。」李長河簡短地回答，同時向陳媛媛使了個眼色，示意她收下錢，並介紹道，「這位是我們廠的管理，羅永存。」

　　羅永存對李長河直呼其名的行為顯然不滿，眉頭緊鎖，「以前處理廢料的人呢？怎麼換了個小丫頭來？她能幹什麼？」

　　陳媛媛眉頭微蹙，但強忍著沒有發作。

　　她看得出，這個羅永存態度傲慢，毫無禮貌可言，十有八九是廠裡的某個「關係戶」。

　　否則，他絕不敢對一個在工廠裡工作了二十多年的老師傅如此無禮。

　　李長河似乎早已習慣了羅永存的態度，並未與他計較，「這是廠長同意的。」

　　他淡淡地說了一句，然後轉頭對陳媛媛說，「我要去忙了，你先回去吧，下午過來把廢料處理掉就行。」

　　「好的，謝謝。」陳媛媛無視羅永存的打量，將錢小心翼翼地裝進口袋，然後大步走出了廠子。

　　看到陳媛媛從廠裡出來，周建新連忙迎了上去，關切地問道：「他們有沒有對你怎麼樣？沒耍什麼流氓吧？」

　　陳媛媛搖了搖頭，「沒有，我們走吧，別耽誤別人上班了。」

　　說完，她徑直朝大門外走去。

　　周建新趕緊跟在她身後，見陳媛媛神情嚴肅，以為生意沒談成，便推著三輪車一邊走一邊安慰道。

　　「你也別太灰心，這家不成，我們還可以去下一家。西市大大小小的廠子不少，還有建築工地，總會有一兩家願意把廢料賣給我們的。

　　實在不行，我繼續擺攤賣衣裳。反正不管做什麼生意，我和笑笑都會跟著你。」

　　陳媛媛回頭看了一眼，見距離紅星鋼鐵廠已經有一段距離，說話那邊的人應該聽不到了，這才笑眯眯地說：「成了。」

　　「啥？」周建新一時沒反應過來。

　　「我說生意談成了。」陳媛媛重複了一遍，此時她已經從激動中平靜下來，神色從容淡定。

　　「他們答應把廢料給我們處理，而且……不用我們給錢，他們還給我們錢。廠裡的廢鐵大概有五六百斤，他們給了我們50元。」

　　周建新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我們拉走他們的廢料，他們還給我們錢？這世界上真有這麼好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