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求助
陳媛媛剛打開門,就被眼前的景象嚇了一跳。
現在已經入冬了,一眼望去走廊上霧蒙蒙的,水泥地面上早就結了一層厚厚的霜。
可是這冰冷潮濕的地闆上卻直挺挺地跪了一排人,全都是老弱婦孺。
一個中年婦女在著寒冷的大冬天卻隻穿著一件薄薄的單衣,嘴唇被凍得發紫,懷中年幼的兒子瑟瑟發抖,直往她懷裡鑽。
中年婦女旁邊是個瘦弱的女人,雖然穿著一件棉襖,但多處破損,露出裡面黑色的棉花。
女人已經瘦得脫相了,懷中還有一個吃奶的孩子。
孩子面黃肌瘦,一看就知道營養不良,可是他不哭也不鬧,大大的頭顱彷彿能把脖子壓斷,一點也不對勁。
最右邊的並排跪著母子倆,孩子不過三四歲,卻忍著地闆的冰涼,一聲不吭。
跪在正中間的是一個衣衫襤褸的老人,她枯槁如同雞爪般的手緊緊抓住陳媛媛的衣角:「陳媛媛同志,救救我們吧,我們實在活不下去了。」
說著老淚縱橫,其他人也紛紛出聲:「陳同志,救救我們吧,救救我們吧。」
陳媛媛慌忙攙扶起老人,「鄉親們,你們這是幹什麼?起來說話,快起來。」
老人站起來,指著中年婦女說:「她叫張秀蘭,是張家村的烈士遺屬代表。」
又指著瘦弱的女人說道:「她叫夏桂蘭,是北邊牛家壩的烈士遺屬。」
「我叫陳慧芬,也是牛家壩的烈士遺屬。」老人渾濁的眼睛裡又漫上了眼淚。
老人顫顫巍巍地從衣兜裡掏出一本糧食供應證,「陳同志,我們都聽過你寫的書,你為軍人發聲,你理解軍人,更理解軍嫂,心中有正義感,胸懷大愛。」
陳媛媛有些囧,她就是寫了一本書而已,真沒有老人說的那麼高尚。
「聽說你也是烈士遺屬,我們實在沒有辦法才來找你。」
老人頓了頓,抹了一把眼淚,接著說道,凄涼的語氣中帶著一絲無奈。
陳媛媛穩穩地扶著她,「老人家,有什麼事慢慢說。」
老人指著糧食供應證上的數字說道:「這是國家給我們家烈士補貼,但這些糧食都被人領走了。」
「我兒子前年犧牲,國家追認他為烈士,每個月給20斤大米的補助糧。靠著國家給的補助糧,我和兩個孫子的日子也勉強能過得下去。」
「但是從去年下半年,這些補助糧就一直沒有發下來。」老人抹了一把眼淚。
接著哭訴道:「我們去糧站問過,糧站的同志說是糧食都被人領走,我們沒有領到糧食,供應證上卻被寫滿了領取記錄。」
「是啊,是啊。我們的糧食也被人領走了。」其他幾人紛紛開口道。
夏桂蘭紅了眼,再也忍不住地哭出聲,「你說這讓我們怎麼活呀?」
看著幾人焦急絕望的神情,陳媛媛安慰道:「大家不著急,進屋來慢慢說。國家一定不會拋下你們不管的。」
陳媛媛打開門,把人領進屋子裡。
看著乾淨整潔的宿舍,所有人都有些局促不安,手腳都沒地兒安放。
陳媛媛去隔壁借了幾個條凳,給所有人倒上熱水,包括那個孩子。
看陳媛媛沒有半分沒有嫌棄她們的樣子,也不覺得她們是麻煩,大家才漸漸放鬆下來,打開話匣子。
「我們周圍幾個村的補助糧也被冒領了,鄉親們也向縣裡反映過,可是知情人告訴他們,糧食是被唐家人領走的,唐家勢大,縣裡根本不敢管。」
夏桂蘭抱著不哭不鬧的孩子,一臉的絕望,「為了防止糧食再次被冒領,我每天天不亮就去糧站等著領糧,可是糧站的工作人員告訴我,別白費功夫了,這些糧食壓根沒到過糧站。」
「要不是實在活不下去了,我們也不會來找你。」張秀蘭小聲地道。
老人的眼淚就沒斷過,「我一個親戚說,唐家的唐大奎把咱們的救命糧,放到黑市上高價倒賣,賺得盆滿缽滿。」
「他還勸告我,唐家在西北一手遮天,讓我不要雞蛋碰石頭,我一把老骨頭倒是沒什麼,就是可憐了兩個小孫子,他們都還不滿十歲,還沒好好地看過這個世界。」
老人心疼得泣不成聲,說不下去了。
陳媛媛越聽越惱火,越聽越心驚,想不到唐家人竟然這樣大膽,為了牟利連底線都沒有。
烈士遺屬的救命糧食,都拿到黑市上去倒賣。
這心也太黑了。
「陳同志,求求你,幫幫我們吧。」說著幾個人又要給陳媛媛跪下。
陳媛媛急忙阻止她們,「大家放心,這件事我一定會管的。」
「我現在就帶大家去找相關領導。走!」
這件事情刻不容緩,陳媛媛鎖好門,就帶著她們去革委會。
西市的革委會主任是一位個子偏矮,微胖的中年男人,看見陳媛媛進來,主任非常熱情。
這位可是西北軍區的紅人,一部作品不知解決了多少人很多年沒解決的問題,和軍區首長都能說得上話。
「陳同志,坐坐坐。你可是稀客啊,今天怎麼有時間來我們革委會?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嗎?」
看見主任這樣熱情,陳媛媛身後的幾人彷彿看到了希望。
這有人帶著就是不一樣,說不定這次能解決問題。
以前她們可是連革委會的大門都進不來。
陳媛媛說明了來意,讓陳慧芬幾人向革委會主任講清楚情況。
命都快沒了,這幾人也豁出去,絲毫不怯場。
一個個都拿出供應本,一邊哭一邊講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
陳媛媛原以為這樣重大的惡劣事件,革委會主任應該很重視。
誰知聽到唐家、倒賣糧食這幾個字之後,主任的臉色馬上就變了。
擺出一副領導的派頭,跟陳媛媛打著官腔。
「這個事兒,不歸革委會管,我也沒辦法解決。一點小事,陳同志,你不要小題大做。」
陳媛媛大怒,惱火地質問道:「主任,人命關天的事?在你眼裡居然是小事嗎?」
「陳同志,你還年輕,我奉勸你一句,不該管的閑事不要管,免得惹禍上身。」主任的臉色冷了下來。
陳媛媛不悅地道:「主任,她們是烈士遺屬,我隸屬於西北軍區,為她們提供幫助,怎麼能算管閑事呢?」
「好言難勸該死的鬼,你要找死我也沒辦法。反正這事我是管不了,我還有很多工作要做,就不招待各位了。」主任下了逐客令。
走出革委會主任的辦公室,陳媛媛氣憤地道:「我就不信,這事沒地兒說理,革委會不管,我們就去市公安局報案。」
陳媛媛又帶著幾人走進公安局。
接待他們的是一個年輕的民警,一開始跟革委會主任一樣很熱情地接待他們。
但當他聽到唐家,領烈士遺屬補助糧等關鍵信息的時候,神色一下鄭重起來。
在西北,誰不知道唐家啊,前段時間才出了一個銷量破百萬的作家,雖然跟眼前這位比起來不值一提。
但是對他們這種小人物來說,可是跺跺腳就能讓自己翻不了身的存在。
當然最麻煩的不是唐雪華,而是她的父親唐東辰,唐家在他的經營下在西北說一手遮天也不為過。
更不用說他們背後的唐老爺子,那才是唐家真正的定海神針。
這案子讓真是他左右為難。
接吧,就要得罪唐家,最後不但幫不了這幾個人,反而還會把自己給搭進去。
不接,他又愧對他穿的這身警服。
真是讓人左右為難,頭疼。
年輕民警敬佩地看了陳媛媛一眼,這小姑娘真有勇氣和正義感。
竟然不惜冒著得罪唐家的危險,給這些烈士遺屬出頭。
難怪她的書,銷量會那麼好,得到那麼多人的喜愛和支持。
陳媛媛還不知道,她又收穫了一枚小粉絲。
看民警看她的目光,帶著敬重與欽佩,隻覺得莫名其妙。
怎麼她來報個案,就成英雄了?
年輕民警在心中天人交戰,愣在當場,最後做出了決定。
別怪他自私,他上有老母親,還有嬌妻幼子,不能豁出一切去住持正義。
民警就讓陳媛媛幾人在辦公室等著,說他去向上級彙報。
年輕的民警出去了好長時間,一直沒人管他們,陳媛媛都快等得不耐煩了,才有一個老民警進來。
又開始重複先前的流程,老民警的臉色隨著幾人的講述變得難看。
他仔細地翻閱著夏桂蘭他們幾人的供應本,似乎在認真辦案,可說出來的話,卻讓她們幾人絕望。
「你們的證詞,隻能證明你們沒有領到補助糧,可是到底是誰冒領的,還有待查證。」
老民警擡起桌子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幽幽地道:「至於你們說的唐大奎,同名同姓的人那麼多,到底是哪一個?你們都不清楚,全市那麼多人,還要調查取證,現在我沒法給你們明確的答覆。」
「人民警察為人民,她們都快餓死了,你們還放任不管?」陳媛媛氣得一掌拍在桌子上,站了起來大口地喘著粗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