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無法掙脫
「許長夏同學已經有大半個月沒來學校上課了,老師怕她耽誤了學習進度,她現在可是重本苗子,班主任她……」
一班值日生後面又說了些什麼,顧若晴已經聽不到了。
她心口裡,好似有一團火,熊熊燃燒了起來。
雨越下越大,幾乎將顧若晴身上都淋透了,顧若晴卻隻是木然地往馬路對面走去。
近來一直跟著顧若晴的兩名便衣民警見她從學校門口出來,隨即驅車跟了上去。
「顧若晴!」民警打開車窗,叫了她一聲。
顧若晴卻恍若未聞,隻是沿著馬路往回家的方向走去。
「顧若晴你上車吧,下雨了!」便衣民警擡高聲音再次叫了她一聲。
顧若晴回頭,朝他們看了眼。
她當然知道這兩個人是誰。
自從她被帶去派出所調查之後,這兩個民警就一直跟著她了,美其名曰,是為了保護她的安全,霍遠征很有可能會對她進行打擊報復行為。
實則,派出所的人是把她當成了誘餌,等著霍遠征那條大魚上鉤。
顧若晴不是傻子,這些人在想什麼,她一清二楚。
而自從她跟江池訂婚之後,顧家人也等於是直接和她攤了牌。
她對顧家已經沒有用處了,甚至,因為她不知檢點,跟江池的事兒鬧得不可收場隻能訂婚這事兒,拖累了顧家的名聲,她拖了顧家的後腿,整個顧家此刻都視她為眼中釘肉中刺,更加看輕她和林思言母女兩人。
江池那邊,更沒有什麼盼頭了,他這個私生子,他的母親因為叛國罪而被抓了起來,這事兒在杭城這片鬧得沸沸揚揚,他那名來歷不詳的生父,為了避免自己被牽連,從始至終都沒有出現。
而她落到這個下場,都是因為許長夏。
而這兩隻陰魂不散的蒼蠅一直盯著她,也是因為許長夏。
一切的一切,全都是因為許長夏。
她本想抓住這最後的翻身機會,又被許長夏給攪黃了。
如果這個世上沒有許長夏這個人的存在,或許,她的人生就不會變得這樣一敗塗地!
「看什麼?上來呀!」兩名便衣民警將車停在了她身旁,朝她急匆匆道:「你都淋濕了!」
顧若晴面無表情地又朝他們兩人看了會兒,半晌,還是拉開車門,上了後座。
前面副駕上的民警隨即好心地丟了一塊幹毛巾給她:「擦擦吧!」
顧若晴看著手上的毛巾,半晌,忽然輕聲開口道:「從明天開始,你們能離我遠一點兒嗎?」
「什麼?」兩名民警愣了下,回頭看向她。
「我的同學都看到了,你們兩個每天都跟著我。」顧若晴擡眸看向他們兩人,表情雖然是平靜的,眼眶卻有些泛紅。
「他們還看到我上了你們的車,你們是兩個大男人,你們就沒想過這會對我的名聲造成什麼樣的惡劣影響?」她越是說著,聲音越是止不住地顫抖:「我才十六歲。」
車內隨即陷入了一片安靜,靜到隻能聽到外面的雨落在玻璃窗上的細小聲響。
兩名男民警對視了兩眼,都不知該如何開口。
這是上級的命令,讓他們兩個一定要看牢了顧若晴。
因為霍遠征被通緝,都是因為顧若晴這邊洩了密,以霍遠征錙銖必較的性格,一定會回頭來找顧若晴。
他們兩個也算是挺注意的了,因為前天需要帶顧若晴回派出所補全口供,才順帶在她放學的時候帶她去了派出所一趟。
沒想到,被顧若晴的同學看到了。
「實在不好意思。」其中級別高一點兒的那名民警斟酌半晌,開口朝顧若晴道歉道:「我們沒有考慮到你的立場,以後一定會更注意。」
既然顧若晴這麼說了,他們還以為她今天這麼晚才從學校裡頭出來,是因為受了他們的影響。
「麻煩你們以後至少離我一百米開外。」顧若晴擦了擦眼淚,聲音沙啞地回道:「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向我的同學解釋。」
「要不然這樣,明天我們讓領導給你們校長打聲招呼,這段時間是因為辦案需求,假如真有人在外面散播了關於你不太好的流言,就讓你們校長來解決這事兒,就說咱們是你家親戚!」民警斟酌了半天,回道。
「也好。」顧若晴忍不住輕輕吸了下鼻子,道:「但還是麻煩你們離我的私人生活遠一些。」
「行。」民警隨即點頭應道:「以後我們多注意。」
直到兩位民警將顧若晴送回到顧家,顧若晴下了車,看著他們將車遠遠停到了對面的街角處,顧若晴才擦乾了臉上的眼淚,眼底閃過幾分冷意。
隻有這些人離她遠一點兒,她才能有機會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
陳家老宅。
吳秘書接過花婆婆煎好的中藥,端到了後院陳硯川的房間。
陳硯川的後窗大開著,陳硯川坐在房中的一張躺椅上,看著後山的方向。
「那裡漆黑一片,連一盞燈都沒有,你說妙青會不會害怕?」吳秘書剛走到陳硯川身旁,陳硯川忽然開口低聲問他道。
吳秘書忍不住嘆了口氣,將葯碗擺在了他面前的桌上,道:「秦良生在紙條上寫了,這葯得在溫熱的時候服用才有效果。」
陳硯川收回了視線,目光在還冒著煙的葯碗上,停留了兩秒。
他沉默了一瞬,繼續道:「她膽子小,最怕黑。」
吳秘書點頭回道:「那我明天叫人牽根電線過去,裝個路燈。」
其實吳秘書也不知道陳硯川心裡到底是怎麼想的,沈妙青去世這事兒事發突然,陳硯川一出來就大病了三天。
「你覺得妙青聰明嗎?」陳硯川繼續輕聲開口問道。
吳秘書想了想,回道:「我覺得她挺聰明的。」
「是啊,我也時常這麼覺得。」陳硯川忍不住勾起嘴角笑了笑。
「我現在回想起我被抓之前,我和她最後一次見面時她對我最後說的那幾句話,其實就是她在交待遺言的意思了。」
「她說了什麼呢?」吳秘書小心翼翼地反問道。
「她說……」陳硯川說話間,又看向了那碗葯:「要讓我珍惜身邊人,她說我什麼都好,就是太喜歡委屈自己,有時候做事也要為自己謀算,不要一味地犯傻。」
直到沈妙青離開,直到看到這碗葯,陳硯川才徹底想明白,沈妙青到底是什麼意思。
她指的就是許長夏。
她那些話,每一個字,都是在說,她要打算為了他陳硯川,去赴死了。
「可她有時候卻又不夠聰明。」陳硯川繼續淡淡開口道:「她的遺言,不該交待得這麼早。」
「那天她去局裡給我送飯,讓局裡大家都看到了,好讓大家都知道我已經跟她複合,然後她後腳就去找了喬振國,給喬振國設下圈套,讓大家都覺得是喬振國作風有問題,她還自投羅網,故意讓喬太太知曉他們兩人之間的姦情,好讓事情鬧得更大……」
陳硯川說到一半,停住了,扭頭看向了吳秘書。
吳秘書其實這些天來是有往陳硯川說的這方向去設想過,但是他不夠確定。
再加上,假如事情真的如同陳硯川所說,那陳硯川這輩子恐怕都要陷入這牢籠裡,無法掙脫。
所以哪怕他知道,也不能說出口。
「老吳啊,你說,是她太聰明,還是我表現得太好騙?」陳硯川又朝他笑了笑,問道。
吳秘書也朝他笑了笑,隻是他笑得比哭還難看,心裡也是止不住的酸楚。
「如果她沒有給我交待那幾句遺言,恐怕我還真的被她給騙過去了。」陳硯川笑著繼續道。
「所以我有時候覺得,她還挺蠢的,她心裡就藏不住事兒。」
「老吳,她是被活生生打死的。你沒瞧見,她屍體上,那麼多的傷,我瞧見了。」
「就算她活不了兩年了,那也不該是被活活打死,她本來可以體面地離開,可她還是義無反顧地回到了我身邊,因為我,被人活活打死了。」
「而你們,一個個的,卻都想將我蒙在鼓裡。」
「明明夏夏是最後送走她的人,她卻對我隻字未提。」
陳硯川說到後來,聲音止不住地在都發抖。
吳秘書忍不住狠狠抹了把臉,回道:「陳局,你別說了,你現在身體……」
「這葯,我不喝。你拿走。」陳硯川卻徑直打斷了他的話,道。
他不會喝許長夏給的葯,即便他知道這是沈妙青希望看到的。
「可是……」
「沒有可是!」陳硯川沒有給他說下去的機會,徑直打斷了他的話,沉聲道:「下周開始我會正常回局裡上班,你去跟陸風一塊兒接送夏夏上課,有什麼情況及時通知我。」
相信江耀已經安排好了自己不在杭城這段時間許長夏的安全事宜,以後,他會更加註意自己跟許長夏之間的分寸。
原本今天許長夏跟楊濤的事情他就不該插手多管。
……
周一。
許長夏掐著點,提前了兩分鐘在家門口的路口處等著。
雖然是陳硯川誤解了她和楊濤,但想必也是因為知道了楊濤和顧若晴之前的事情,她不想再給陳硯川添麻煩,他既然擔心她會出事,那她就順從他的安排,讓他多少省點兒心。
六點四十,陳硯川的車準時停在了外頭。
許長夏隨即上前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誰知隻看到車前座的吳秘書。
「吳叔叔,小舅呢?」許長夏下意識問了句。
「陳局這幾天有些忙,所以……」吳秘書一時想不到更好的借口,模糊地應了過去。
「他才回來幾天,局裡肯定是忙的。」許長夏不疑有他,隨即點了點頭回道。
她說話間,摸了摸包裡揣著的陳硯川那串烏木手串。
原本她是想著,既然陳硯川來送她上學,不如順便把這串烏木手串還給他。
前幾天她一直想還給他,一來被各種事情耽誤了,二來她總是忘記。
沒想到她今天帶在了身上,陳硯川卻有事沒來。
他私人的東西,還是當面還給他來得好,以免吳秘書一不小心弄丟,畢竟這東西對他來說很重要,跟江耀手上那串是一對的。
無論這東西對江耀有沒有效果,怎麼也是陳硯川的一番心意。
「那他葯喝了嗎?偏頭痛好些了嗎?」許長夏想了想,繼續問道。
秦良生說陳硯川這偏頭痛應該是至少十幾年的舊疾了,而且很嚴重,發作起來可以說是痛不欲生,就算是不能完全治好,能緩解一些,對陳硯川來說也是好事兒。
「好一些了。」吳秘書硬著頭皮回道。
「行,那我就放心了。」許長夏點了點頭回道:「等他吃完了你跟我說一聲,我讓我爸再給他抓幾服藥過去。」
吳秘書又是模糊地應了聲,隨後將話題轉到了其他地方。
……
課間,下課時,班主任朝許長夏叫了一聲:「許長夏,你來我辦公室一趟。」
許長夏這大半個月落下了許多功課,班主任得仔細問一下她的學習情況到底如何。
楊濤看著她出去了,下意識看向了許長夏的課桌。
下一節課是體育課,一旁有男生朝楊濤問道:「班長,打球去?」
「你們先去,我把手上這題解完再說。」楊濤隨即回道。
等到班裡的人都走光了,楊濤才磨磨蹭蹭地起身,從自己書包裡掏出了一樣東西,飛快地塞進了許長夏的書包。
後門口處,顧若晴正要找楊濤,剛好看到這一幕。
她看著楊濤從前面出去了,視線落在了許長夏的位置上,眉頭緊鎖起來。
她沉默了會兒,徑直推開一班後門,走到許長夏書桌前,將許長夏的書包拉了出來。
一個東西「啪嗒」一聲,清脆地落到了地上。
顧若晴低頭仔細一看,是一串烏木手串。
她拿起看了眼,嗅到手串散發著的淡淡的特殊香味,一下子便認出是烏木。
這東西貴重得很,一般家庭絕對不可能有這東西,想來,是楊濤送給許長夏的定情信物了!
思及此,顧若晴的臉色愈發難看。
許長夏從辦公室回到教室,剛好看見顧若晴從自己面前走了過去。
顧若晴回頭朝她看了眼,擡起自己的右手,朝她挑釁地挑了挑眉頭。
許長夏幾乎是一眼便看見了陳硯川的那串烏木手串,立刻叫住了顧若晴,沉聲道:「站住!把東西還給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