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重生在婚禮現場
捐腎十六年後,發現真相的姜綰,被活生生氣死了。
冷風從窗口灌進來,吹著她額前的碎發。
「姜綰好福氣啊,一個初中沒畢業的女人,嫁給了一個大學生。聽說陸子恆留在臨城大公司,每月工資獎金能有一千塊,一輩子都不用愁了。」
「可不是,我兒子去縣城打工,一個月就四十塊,不能比,完全不能比。」
「瞧陸子恆穿著西裝,身闆筆挺的,那模樣,那氣派,就像個小少爺似的。」
「說起來,陸家夫妻為了培養陸子恆這個兒子念大學也是辛苦了二十幾年,這一下子苦盡甘來夫妻倆成了人生贏家了。」
「呵呵,那姜綰沒讀幾年書,卻嫁給了大學生,才是人生贏家呢!」
姜綰魂魄悠悠,眼前是黑的,隻當自己是死了,但意識回籠,卻聽到噼裡啪啦震天響的鞭炮聲,以及村民的議論。
怎麼回事?
她不是在醫院嗎?怎麼會聽到村民的說話聲,而且說話的內容還那麼奇怪。
姜綰驀地睜開眼,入眼便是家鄉烏青的天空,卷著數塊鉛灰色的雲,天空底下,一大片灰濛濛的稻田,稻田旁邊幾株掉光了葉子的桑樹,光著杆子朝上舉著,至於桑樹的後面一片黑瓦覆蓋兩層的土房,正是陸家的老房子,熟悉又陌生。
果然是十六年前的景象。
此時,陸家的老房子門窗上都貼著紅色的喜字。
屋內屋外人頭攢動,有來吃席的陸家本家,也有燒菜的廚師,和幫傭的女人們。
農村裡的婚禮總是熱鬧的,因為大半個村子都是本家族人,通客一家老小要麼過來吃席送禮金,要麼過來幫忙。
還有小孩子跟在大人的後面探頭探腦的,想要看看新娘子長什麼樣。
「綰妹,到了。」一個穿著紅色有點土氣的女孩小跑著從後面過來,隔著車窗叫姜綰。
「娟子?」
姜綰詫異,摸了摸被撞車門的額頭,片刻的愣神,足以讓她明白一點,她死了,卻又沒死,她重生了,重生回到了嫁給陸子恆的那一天。
前世被騙的心痛還瀰漫在血液裡面,在血管裡面沸騰,跟眼前熱熱鬧鬧的場景有些不搭。
「陸子恆來了,綰妹,你看,陸子恆過來了!」
姜慧娟這個娘家伴娘笑靨如花,表情激動。
正是前世陸子恆來接她的那一幕。
他一身黑色的西裝,頭髮烏黑濃密,年輕又帥氣,果然跟村民說的那樣,走路生風,有點書生的儒雅氣質在裡面,跟一堆村民族人的護擁下,更顯得文質彬彬,
但姜綰驟然看到他,卻壓抑不住地湧出一陣噁心。
她想不通,既然老天讓她重生了,為什麼不重生得早一點,在她的家人還沒有答應她嫁給陸子恆之前,而非要讓她重生在婚禮的當天。
前世,姜綰那麼想要跟著陸子恆去臨城,可是他們把他工作的地址瞞得死死地,連電話號碼都換了,她想要聯繫他,跟他在電話裡說句話都難。
隻聽說他升職了,隻聽說他開公司了,隻聽說他發財了,隻聽說他有新歡了。
她就想要問問他,是不是真的,她要他親口告訴他。
可是,怎麼都找不到他啊!
這個名義上是她丈夫的人。
如今,她終於見到他了。
但她卻一點都不想跟他沾邊。
姜綰動了動她的胳膊,她的胳膊是有力的,這一世,她還沒有捐腎,她的肚子上沒有手術的醜陋刀疤。
陸子恆已經站在車前了。
為了這次婚禮,他租了一輛小轎車,來接姜綰這個新娘子。
可姜綰根本不想下車。
陸紫梅氣呼呼地踢了車門一腳,「下車啊,都讓你坐車子了,整個豐澤村的新娘子就數你最出風頭了,我勸你見好就收,不要讓我哥求你下車!」
姜綰忽然覺得可笑,這就是她的前世。
陸紫梅說的話跟前世一模一樣。
章棠花出來打圓場似的拉開陸紫梅,「紫梅啊,收收你的脾氣,綰妹以後就是你的弟媳了,以後你要對她好一點,你知道不知道?」
「綰妹啊,下車吧,別讓客人等急了,子恆還安排了司儀呢,弄得跟城裡人結婚一模一樣。」
章棠花伸手敲車門,笑得臉上的褶皺跟菊花一樣。
「瞧瞧這婆婆對媳婦的態度多好,以後姜綰享福了。」
「平時章棠花性格暴躁的,連村頭的癩皮她都敢罵,沒想到對媳婦這麼溫柔。哈哈。」
「人家那是寵媳婦啊。」
村裡的人議論著,年輕小一輩的女人看著姜綰都眼神充滿羨慕。
姜綰嗤之以鼻,章棠花想要她一顆腎,她能對她態度不好嗎?
但她捐了腎之後呢?
上一世,姜綰捐腎之後,身體虛弱,幹不動活,被陸家上下明裡暗裡的嫌棄,陸子恆躲在臨城不見她,章棠花不止一次當著她的面跟大媽聊天。
「瞅瞅,這就是我兒子看中花了一萬塊天價彩禮娶回來的媳婦哦,隻是少了一個腎,就這活幹不動,那活幹不動,天天躺在床上等著我餵給她吃。我老太婆也少一顆腎,怎麼什麼活都幹得動!」
至於陸紫梅就更別提了,看到她就罵她,什麼髒話都罵。
「綰妹,快開車門下車吧。你看這麼多人來參加婚禮呢,不講陸家的本家,連鎮長、縣裡醫院院長都來了,你在這節骨眼上可不能丟人啊。」姜慧娟是姜綰的娘家伴娘,所以出面勸姜綰。
「砰」
姜綰一腳踢開車門下來了。
「看新娘子!看新娘子!」
外頭一陣鞭炮聲音,噼裡啪啦炸開了。
小孩子們蜂擁而上,都來看姜綰。
這個新娘子既然文化比不上新郎官,那肯定是長得特別漂亮。
這是八十年代。
姜綰沒有穿後世流行的潔白婚紗,而是傳統的紅色綉金紋盤扣旗袍,鮮紅的顏色反襯得她年輕的臉龐粉腮桃花面,眉眼清秀,一雙眼睛靈氣十足。修身的旗袍很好的勾勒她細細的蜂腰,在大家都穿著臃腫棉衣的大冬天,越發顯得她亭亭玉立,儀態秀美。
陸子恆一下子看晃了眼,原來年輕時的姜綰那麼漂亮,比蘇靜涵要美得多。
隻是,本該被喜氣圍繞的新娘子,臉上的表情卻很冷,那黑沉沉的眸子,似乎帶著濃重的寒涼,看向陸子恆的那一霎那,如同刀子一樣剜過去。
不過,這個年代的女孩子大抵都是容易害羞的,比不得後世的女孩子那麼活潑熱烈。
所以,這一眼,也沒有讓陸子恆覺察出什麼異樣,反而覺得她身上的氣質有些特別,不落俗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