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都沒人注意到陳太已經在院子裡坐了將近四個小時了，待賓客散盡之後，陳太還坐在那裡看灰色屋檐後面探出來的半個月亮，看了好一會兒，她的屁股被石頭硌得有點痛，腿也有些發麻，好像還有螞蟻順著她的褲管爬上來了。

　　確定沒有人會來找她，陳太這才揉揉雙腿帶著滿腔的幽怨站起來。

　　陳太拖著發麻的雙腿回到小洋樓，上了二樓，敲開曾怡的門，「曾局長，我還是走吧。」

　　曾怡才剛剛換了睡衣，有些不解，「陳太，你同意去外面工作了？可你之前不是還說-------」

　　陳太彷彿已經下了決心，不等曾怡把話說完就打斷道：「我同意走。我也不想在這裡影響你和姜綰的感情，你知道，我一向是為你著想。我隻有一個要求，」

　　陳太注視著曾怡，「我不想做掃大街的，能給我安排一個別的工作嗎？」

　　像陳太這樣文化不高，隻認識不多幾個字，又沒有一技之長的，其實並不容易找工作。

　　曾怡想了想，「可以安排你和文芳一起去鋼鐵廠，你們母女倆也有個照應。」

　　「不-------」

　　「要麼到我單位裡做保潔。」

　　「啊？」

　　「你別小看保潔工，我們單位的保潔也屬於正式編製，幫你交養老金，你到50周歲就能退休。」

　　陳太馬上就到50周歲，這已經是很好的工作了，如果不是靠著曾怡的關係，陳太一定得不到這份工作。

　　陳太道：「可以，我隻有一個要求，就是我出去工作後，還能住在傅家大院嗎？你看，你們這麼多房間反正也都空著。我住在這裡，有空的時候還能去看看傅團長，」

　　又說隻有一個要求，

　　實際上，曾怡都沒有發現，短短一會兒功夫，陳太已經提第二個要求了。

　　陳太嗚嗚咽咽哭開了，肩膀一抖一抖的，「我好歹也是看著君寒長大的，現在君寒他傷成這樣，我真的不忍心在這個時候離開他，我也不放心啊-------」

　　陳太哭得情深意長。

　　曾怡有一刻的動容，那幹練的臉上，翻湧出無盡的情緒，有追憶，有懊悔，有愧疚，有傷心，無窮無盡的失落------

　　「好吧。」

　　曾怡說，「這也沒什麼，單位裡不安排宿舍，你出去租房子住也不劃算，反正傅家大院的房間多著。」

　　得了曾怡的保證，陳太這才鬆了一口氣。

　　「那謝謝曾局長了。」

　　陳太老老實實地跟曾怡鞠躬道謝，做出一副可憐巴巴的老實人的姿態。

　　搞得曾怡有點鼻子發酸。

　　陳太很能拿捏人心，特別是曾怡的心思，這麼多年下來，陳太一拿一個準。

　　她做出這麼一副可憐的樣子，曾怡自然不落忍，囑咐了陳太幾句，無非就是安慰陳太，隻要她不跟姜綰起矛盾，她們還是跟以前一樣。

　　陳太從曾怡的房間出來。

　　恰好姜綰也抱著糯糯從樓上下來。

　　糯糯這會兒跟嚇破了膽子一眼，小手緊緊地環著姜綰的脖子，在姜綰這裡求安慰。

　　糯糯和奇奇本身已經習慣跟姜綰睡同一個房間，這會兒姜綰的床被搬到樓上傅君寒的房間裡去了，姜綰一時間不知道應該把兩孩子安置在哪裡。

　　王媽過來接著糯糯，「這孩子，怎麼哭了啊。」

　　姜綰道：「我也不知道，兩孩子在君寒的門口不肯進去，進去就哭。」

　　陳太道：「小孩子嘛，看到傅團長受傷了直挺挺躺著，心裡害怕也是很正常的，我看糯糯和奇奇也不要上去睡了，跟我一起睡吧。」

　　聽到陳太這麼說，姜綰心裡很不高興。

　　她直覺糯糯和奇奇應該不是這樣的。

　　兩個孩子是傅君寒收養的，怎麼會因為傅君寒受傷變成植物人，就害怕傅君寒呢？

　　那豈不是忘恩負義？

　　但姜綰腦子裡亂糟糟的，確實也想起前世姜寶珠在她面前罵過兩孩子是白眼狼，沒有良心之類的。

　　後來糯糯和奇奇不知道什麼時候被送到孤兒院去了。

　　想到這些，姜綰心裡也不好受。

　　王媽抱著糯糯，就說：「糯糯不然跟王媽睡吧。以前糯糯就是跟我睡的呀。」

　　糯糯不肯，硬折過身子抱著姜綰的脖子不肯撒手。

　　「我要跟綰媽媽睡，我就要跟綰媽媽睡。」

　　王媽道：「現在你綰媽媽跟傅爸爸已經結婚了，他們兩個要一起睡，不能再抱著糯糯睡了。」

　　糯糯不懂：「為什麼綰媽媽跟傅爸爸結婚，就不能跟我們睡了？綰媽媽是不是不要我了？」

　　陳太道：「小孩子別撒潑，綰媽媽跟傅爸爸結婚了，就要住一個房間，你來跟我一起睡。」

　　陳太去王媽和姜綰中間搶糯糯。

　　糯糯放聲大哭：「哇哇哇，我不要跟陳奶奶睡，陳奶奶太臭了，她會在被子裡放屁。綰媽媽香。」

　　陳太黑臉：「------」

　　曾怡聞聲也從房間裡出來，訓斥了糯糯不要沒禮貌。

　　曾怡道：「那糯糯來跟奶奶一起睡吧。好嗎？綰媽媽真的不能帶你們。」

　　姜綰道：「倒也不是不能，隻要糯糯和奇奇一起跟綰媽媽住在傅爸爸的房間，就可以了。」

　　糯糯一聽，不多思量，立即同意跟曾怡一起睡。

　　姜綰隱隱有些失望。

　　等糯糯和奇奇跟著曾怡回房之後，姜綰這才擡步上了三樓。

　　心裡越想越不對勁。

　　以前糯糯和奇奇對傅君寒很崇拜，而且他們也一直相處很好，怎麼也不應該是看到傅君寒受傷就如此害怕傅君寒啊。

　　姜綰來到傅君寒的房間，護工便把傅君寒交代給姜綰，自己回房休息了。

　　這個房間原本並不算小，有二十幾個平方的樣子，傅君寒本身的生活比較簡單，除了床和基本的幾套軍裝，最多的就是邊上的書櫃，擺滿了各種書籍。現在多擺了姜綰的一張床，以及衣櫃、化妝桌和箱籠，就變得滿滿當當的了。

　　姜綰坐在傅君寒的床前發獃。

　　寬大的木床上鋪著洗得發白的軍綠色毛毯，傅君寒哪怕是陷入沉睡也保持著軍人特有的挺拔，整張帥氣的臉龐冷硬的輪廓如刀削斧劈，掩不住眉宇間殺伐果決的英氣。

　　明明還是很帥啊。

　　姜綰不解地想著。

　　傅君寒醒著的時候，那種鐵血精銳的眼神，真的很懾人。

　　在姜綰的眼裡，甚至因為傅君寒變成植物人，多了一重讓她親近的氣質。

　　姜綰摸摸傅君寒的刷起的臉頰，又拿他的手在自己臉上蹭來蹭去，他虎口的老繭，讓姜綰很有親切感。

　　糯糯和奇奇為什麼會怕傅君寒呢？

　　姜綰是真的想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