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軍棚裡的針尖對麥芒
聽何春花講完,李老頭看了幾人一眼,見他們都點了頭。
隨後無奈的嘆了口氣,拍著大腿說道,
「我們聽你的!你說咋辦就咋辦吧!」
反正從今兒他們說山上來了人起,他的心就已經亂了。
再說,他覺得何春花的主意向來是好的,所以也沒什麼好爭辯的。
幾人商量定,何春花和李滿倉一人揣了幾個趙氏剛做好的臘肉乾菜包子,
又用竹籃裝了些草藥,叫上戴夢茹一起往山下走。
何春花將懷裡那幾個包子塞給戴夢茹,對她笑著眨眨眼,
「藏好了,給你爺爺吃。」
戴夢茹眼睛亮亮的,將包子放進懷裡,沖她無聲的笑了笑。
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那些上山摘野果的人已經回了村裡。
其實,那些流民剛進村時,著實被村裡那些七零八落的白骨嚇了一跳。
第一反應就是這個村被屠了。
所以晚上很少有人敢在村裡晃悠,怕招惹什麼不幹凈的東西。
而且,晚上有官兵四處把守,看管著他們。
所以三個人一路並沒有撞見什麼人。
到了半山腰,就能看到村裡好些地方已經起了篝火。
馬上就是見真章的時候了,何春花有些緊張,心也跟著提了起來。
哪怕李滿倉對她說,「別怕,有我在。」
何春花也覺得不太管用,她並不覺得一個人能強大到和整個兵營對抗。
而且,山上還有那麼多親人,隨便他們抓一個走,就能把自己拿捏的死死的。
她們這處隻是緊張,山下的軍棚裡卻是硝煙瀰漫。
負責這一批流民和傷兵的軍頭姓陳,此時正在跟負責醫棚的謝醫官吵得不可開交。
謝醫官雖說是軍醫,醫術精湛。
可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眼下各種藥材已經見了底。
朝廷不僅沒有及時補給,還在陸續送傷員過來。
不僅如此,流民裡也相繼有人得了風寒。
撕心裂肺的咳嗽聲和此起彼伏的呼痛聲每天都吵得他頭痛欲裂。
而行伍出身的陳軍頭此時也壓力山大。
他好不容易從一個小兵爬了上來,要是流民和傷兵安撫不住,那他這位置也坐不了幾天了。
那些傷兵可不是戰俘,而是為了新朝廷衝鋒陷陣負傷的英雄。
雖說都是些缺胳膊短腿的,往後不需要再上戰場。
但若是在他們這裡丟了性命,這事兒傳出來必然動搖軍心,他就是新朝的罪人。
如今戰事正酣,藥材不充裕他也沒辦法。
可是這偌大的深山,軍醫卻不想辦法去挖草藥自給自足,成日裡隻會逼他。
「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我隻認識藥材,不認識草藥!」
謝醫官雖然身材瘦小,氣勢倒足,一蹦三尺高,沖面前的陳軍頭大聲吼道。
陳軍頭隻覺得眼前這個小老頭在故意為難他,
「藥材不就是草藥,你可別在這兒咬文嚼字了。」
「藥材是藥材,草藥是草藥!草藥經過炮製才能變成藥材,你究竟懂不懂?」
「那你去采草藥,然後炮製成藥材不就行了,你沖我吼什麼?」
「我說了,我隻認識藥材,不認識什麼草藥!」
謝醫館氣的臉都紅了,他跟這莽夫說話簡直就是在對牛彈琴!
他師傅教他認的藥材,那都是炮製好的。
採藥那是葯農的活兒,不是他們大夫的活兒。
他們要是天天去采草藥,那誰去治病救人?
謝醫官越想越氣,又聽著醫棚裡那些沉悶的喊痛聲,更是煩躁不已,叉著腰就開始不管不顧的罵人。
陳軍頭雖然年紀比他小上許多,但是他最近實在是焦頭爛額。
也忍不住時不時回嘴幾句。
兩人你來我往,針尖對麥芒,吵得不可開交。
外面把守的士兵聽到裡面的動靜,嚇得大氣都不敢出。
何春花幾人已經走到了山腳下。
正被值夜的小兵攔下來問話。
秀才那是有功名在身的,無論哪個朝代,這種文化人都是受人尊敬的。
所以這些官兵也會對戴秀才稍微優待幾分。
不然就憑他們爺孫倆這一老一小,怕是很難在這亂世活下來。
所以,他們自然也認識秀才相公的孫女。
聽戴夢茹說他們是住在山上的村民,眼裡都是十分震驚。
這座荒山可是被大火燒過,村裡也被屠了個乾淨,沒想到居然還有人活下來。
「我們有重要的事情前來找你們陳軍頭商議,麻煩官爺代為通傳一下。」
李滿倉走上前,將他早早備好的幾個肉包子塞到其中一位官兵手中。
這些官兵現在的吃食雖然比流民好,但也隻是糙米餅子。
哪裡能吃上白面,而且還是油汪汪的肉包子。
那官兵吞了下口水,和旁邊的同僚對視一眼。
然後一人看守他們,另一人去了黑暗處狼吞虎咽的吃起來。
等他倆換著吃完李滿倉給的四個包子,又把李滿倉和他挎著的竹籃檢查一番,這才帶著兩人往前走。
何春花對走在旁邊的戴夢茹笑了笑,說道:「去吧,去見你爺爺。」
戴夢茹感激的看她一眼,便朝前邊跑去。
走到村子中央,便看到不少窩棚擠在一起,裡面時不時傳來幾聲咳嗽。
在往前走,看守越發嚴格,窩棚裡也傳來男人沉悶的呻吟,想必就是醫棚了。
不多時,兩人就被帶到了一處空地上。
幾十米開外巍然矗立著一座高大的帳篷,估摸著就是那張軍頭所在之處了。
裡面昏黃的燈光透出來,帳篷上有人影浮動。
偶爾能聽得見一兩個詞語,讓人知道裡面好像有人在吵架。
何春花豎著耳朵,努力不漏掉每一個字。
領著他們過來的官兵上前,與那守衛耳語幾句。
就見守衛錯愕的看了她二人一眼,便轉身進了帳篷裡。
緊接著,裡面陷入一片寂靜。
隨後,簾子撩開,守衛漠然的沖他們招手,示意他們進去。
何春花走在前面,李滿倉默默跟在身後,兩人進了棚裡。
陳軍頭看著何春花,便忍不住皺了下眉頭。
夫為妻綱,這女人居然敢走在自己丈夫前面,真是粗鄙不堪……
何春花隻當沒看見他的臉色,拱手行禮,等著坐在正前方的人問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