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溪微微點頭,柔聲說道:「好,相公你看著安排便是,我唯一能做的,便是守好後方,照顧好幾個孩子。」
「我已想好了,短工就去楊家村尋,隻是不知宋叔那邊咋樣了?暖棚是否已建完。」陳家旺輕聲呢喃著。
「宋叔做事向來雷厲風行,估摸已經開始動工了吧!交給他的事,大可放心,不過,眼下有一事尚未解決,你瞧,天氣漸涼,轉眼就到了吃熱鍋子的時節,可番椒還沒有著落,去年有宋叔幫忙收,今年咋辦?」
小溪十分信任宋叔,但她此刻更為關心鋪子裡的生意。
「距離入冬尚有一段時日,待我從黑娃的老家回來,途經縣城再去買也不遲,娘子無需憂慮。」
雖說熱鍋子有清湯、麻辣、骨湯、菌湯四種湯底之分。但辣鍋最受食客們青睞,其麻辣鮮香,味道令人回味無窮,在寒冷的冬日裡吃上一口,身上即刻溫暖起來,著實爽快。
他此番去縣城,不僅要大量採購番椒,還需多搜羅幾種幹菌子,爭取讓鋪子裡的菌鍋湯底,更加鮮美可口。
「萬一買不到可如何是好?我們是否要做兩手準備,提前收一些,也不必去各個村子收,在家中即可,你覺得呢?」
鋪子裡的生意,關係到全家的生活質量,小溪不得不謹慎一些。
聽她這般說,陳家旺問道:「娘子,你心中可是已有了主意?」
小溪也不隱瞞,直接將自己的想法和盤托出。
「也算不上什麼主意,就是我們可以嘗試在村中,還有蓮花村,以及清水村收購番椒。以防不時之需。」
陳家旺深思熟慮了一番,「娘子說得對,正所謂未雨綢繆,讓宋叔、二狗哥,還有大伯一家在村中幫忙收番椒,確實可以,不妨一試。」
村中雖無人大面積種植辣椒,但幾乎家家戶戶都會種上一些,夏季時用來蘸醬,或是烹炒,秋季則將熟透的辣椒串成串,懸挂在屋檐下晾曬,留作冬季調味之用。總能收到一些。
雖說與冬季所需的數量相比,杯水車薪,但有總比沒有強。
兩人邊走邊談,沒過多久,便回到了宅中。
而被他們念叨的宋叔,此時正在菜園裡忙得熱火朝天。
「當家的,喝杯水,歇一會吧!」宋嬸手提茶壺和水杯,來到宋叔跟前。
宋叔聽聞,點了點頭,「好,忙活了好一陣子,出了一身的汗,確實有點口渴。」言罷,便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要不,今日就別幹了,明日再弄。」
宋嬸一邊幫忙擦拭他額頭上的汗水,一邊說道。
「不行,最多再過三五日就得秋收了,必須要在這之前把暖棚搭建起來,否則,等一切都收拾妥當,恐怕地下的泥土都要封凍了,早點完工,也能早點安心。」
菜園的面積不小,目前為止,他已經搭建好了兩個暖棚的框架,如今隻剩下最後一個,他估摸在天黑之前,應該差不多能完成,明日就可以上油布了。
至於保溫用的稻草,他打算去地主家討要一些,回來編成草簾子。
若是地主不給,花銀子買便是,總之,決不能耽誤了搭建暖棚,東家鋪子裡的蔬菜,可全指望著這幾個暖棚呢!容不得有任何意外。
「可你這都已經忙了一整天,畢竟,年紀擺在那裡,更何況你那腰在碼頭還受過傷,若是舊傷複發了可如何是好?」
她太了解男人的脾氣了,隻能苦口婆心地勸著。
宋叔擺擺手,「無妨,這點活還累不到我,不知比在碼頭扛包時輕鬆多少。」
遙想當年在碼頭的那些歲月,心中不禁湧起陣陣懷念之情,尤其是對那些曾經與他一起共事的人,更是念念不忘。
自從離開後,他便再也沒有回去過。也不知道那些人,是否還在繼續扛著沉重的貨物,隻為那點微不足道的工錢,養家糊口。
如今回想起來,那真不是一般人能幹的活,實在是太累了,從早到晚,累得腰酸背痛,一天的工錢,也不過才二十幾文,最多三十文。
而且還不一定每天都有活兒幹。趕上沒活兒的時候,就一待便是多日,日子過得緊巴巴的,連給孩子每天煮個雞蛋補身子,都成了一種遙不可及的奢望。
現在的日子,與那時相比,簡直是天壤之別。既輕鬆又安逸,再也不用為無米下鍋而愁眉不展,且一年四季都有新衣可穿。
雖然迫不得已簽下了賣身契,但老爺和夫人卻從未限制過他們的自由。
不僅可以自由出入,每月還有月銀可拿。想吃什麼,自己可以去鎮上買,要多舒心,有多舒心。
甚至比有些窮苦人家的日子還要舒心自在,起碼不用為柴米油鹽而煩惱。
「好,都聽你的。」宋嬸輕聲說道,「家裡的乾柴也快燒光了,等收完莊稼,我們得上山砍幾車回來。聽村裡的老人說,今年可能是個冷冬,咱得多準備一些,免得入冬以後,大雪封山,無柴可燒。」
她記得,在背井離鄉之前,有一年的冬天,格外寒冷,幾天來一場大雪,有不少人家準備的乾柴不夠充足,又因為大雪封山,無法進山砍柴。
為了節省乾柴,他們隻能一家人擠在一個房間裡,就這,還凍得瑟瑟發抖。
平日裡自然也無人串門,消息也就變得閉塞起來。直到開春以後,氣溫逐漸回暖,村民們才開始外出走動。
這時,大家才驚訝地發現,有很多老人沒能熬過那個寒冬,悄然離世。
宋叔怎會不知婆娘心中所慮,未加思索,便滿口應承下來,「好,都聽你的,待所有事情都忙完,咱們就進山。」
那場鵝毛大雪,至今仍記憶猶新。
他還記得,擔心住在柴房的自己會被凍死,家中活計無人幹,那個心如蛇蠍的大伯母,「突然良心發現」讓他住進了小堂弟的房間。
如此,他才得以倖存,沒有像村中那些老人一般,命喪那個寒冷的冬天。
「這裡也用不上你,我一人就可以,你回屋做飯去吧!我想吃菜糰子了,要不,晚上就做它吧!既節省時間,又好吃。」
但凡自己能夠獨力完成的事,宋叔都不願婆娘插手,這些年,她隨自己吃盡了苦頭,如今日子漸漸好過,自己也該信守承諾,疼她、愛她、加倍對她好,不再讓她受苦受累。
宋嬸笑了笑,「那好吧!我這就去做,你想吃啥面的?玉米還是雜糧?」
「玉米面吧!感覺菜糰子,還是用它做出來的味道最好。」
家中也有白面,但由於價格太高,平時都捨不得吃,也唯有逢年過節時,才捨得包一頓餃子,解解饞。
而玉米面和雜糧面,則要便宜許多,一斤麵粉的價格,都夠買三斤粗糧了。
宋嬸點點頭,「好,你慢慢幹,我這便回去和面剁餡。累了,你就歇一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