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母見老頭子態度堅決，便也不再辯駁。

　　縣衙在縣城中心偏北的位置，坐北朝南，背靠著城牆。馬車大約走了兩刻鐘，才來到最繁華的商業街。

　　陳母掀開窗簾，看著外面的人來人往的街道，驚嘆道：「喲！正街上好熱鬧啊！」

　　現在都十一月了，早晚出門都得穿夾襖，芙蓉鎮外面走動的人明顯少了很多。

　　沒想到縣城裡卻完全不一樣，擺攤賣東西的小販還是那麼多，就算鼻尖被凍得通紅，也還是滿臉笑容地招攬客人，各種叫賣聲此起彼伏。

　　一陣清風拂過，一股濃郁的臭味瞬間鑽入鼻腔，老太太不禁皺了下眉頭：「什麼味啊！咋這麼臭？」

　　「娘，那是油炸臭豆腐，聽說味道不錯，您要不要嘗嘗？」

　　陳家旺的聲音從簾子外面傳進車廂。

　　「啥是臭豆腐啊？都臭了還能吃嗎？」

　　陳母還是第一次聽到這個東西，心裡充滿了好奇。

　　「娘，臭豆腐就是用豆腐做的一種美食，隻是經過了特殊處理，才會有股臭味，但是吃起來可香了，又臭又香的。」陳家旺耐心地解釋道。

　　「哦！原來是這樣啊，真有又臭又香的東西嗎？」陳母還是有點不太相信。

　　「怎麼沒有，江南就有一種臭鱖魚，用鹽水自然發酵，聞著臭烘烘的，吃起來卻是肉質緊實，鮮香可口。你覺得稀奇，隻是見得少罷了。」

　　說起又臭又香的東西，陳父的腦海裡不禁浮現出另一種吃食。

　　「真的嗎？臭了的魚還能吃啊？」

　　「那當然，我們當初跑商的時候，就親眼看到當地人吃臭鱖魚。」

　　陳家旺聽到爹娘的對話，看了一眼已經走出去一段距離的小攤，從懷裡摸出一角碎銀，遞給黑娃。

　　「你去攤上買四份油炸臭豆腐回來。」

　　他雖然知道這種吃食，卻從未品嘗過，正好趁此機會嘗嘗鮮。

　　「好嘞，老爺！」黑娃把馬車停到路邊，就跳下馬車，朝後面的小攤走去。

　　「兒啊！萬一不好吃，那不是白花銀子了嘛，要不，把黑娃叫回來吧！」

　　陳母沒想到，自己隻是隨口一問，小兒子卻當了真。

　　「娘，您就放心吧！肯定好吃，不然，哪會有這麼多人排隊啊。」

　　陳家旺打心底裡佩服想出這種吃食的人，真不知道他的腦子是怎麼長的。

　　大家都說他聰明，能想到用不值錢的豬下水發家緻富，可自己真有那麼聰明嗎？答案是否定的。

　　畢竟，豬下水能吃這事兒又不是他發明的，隻不過每個人的做法不一樣，味道自然也就有差異。

　　但是能研究出這油炸臭豆腐的人，絕對不簡單。

　　能把又臭又香這兩種味道完美融合在一起，還這麼受歡迎，天底下怕是沒幾個人能做得到。

　　真不知道當初那個人，是在啥情況下，才琢磨出這等美食的。

　　黑娃捏著鼻子，瞄了眼前面幾個排隊的人，隻見他們聞到那股讓人想吐的味道，不僅沒有絲毫不舒服，居然還有人在偷偷咽口水。

　　要不是老爺，他才不會過來呢，這味道也太臭了，他的胃裡翻江倒海的，難受得要命，隻能拚命往下壓。

　　好不容易輪到黑娃了：「大哥……給我……嘔……來……來四份。」

　　攤主看了他一眼：「小夥子，你是不是第一次吃這油炸臭豆腐啊？我跟你講，這東西聞著臭，吃著香，等會兒你嘗一塊，說不定就會喜歡上這個味道呢。」

　　要是換做其他攤主，怕是早就怒了，可眼前這個漢子卻是滿臉笑容，沒有半點生氣的樣子。

　　黑娃有些尷尬地撓了撓頭，乾笑兩聲：「我還真是頭回聽說，也是第一次買，並非嫌棄，大哥你別多心。我就是受不了這味兒，跟您賣的吃食沒關係。」

　　攤主一臉不在乎地擺擺手：「沒事沒事，像你這樣的客人，我見多了，不過他們吃了一次就都成我的回頭客，我相信小夥子你也會喜歡上的，一共二十文，您拿好。」

　　黑娃擠出一絲假笑，接過油紙包，飛快地鑽出人群，大大地喘了口氣：「可把我熏死了，再晚一會兒，怕是就得倒下，真不知道這玩意兒是誰發明的。」

　　他舉起手裡的油紙包，看了看，雖然隔著油紙，但那股淡淡的臭味還是飄了出來。

　　黑娃趕緊回到車前，像扔燙手的山芋一般，把東西遞給陳家旺：「老爺，這是剩下的銀子，還有油炸臭豆腐。」

　　遞完東西，還聞了聞手心，還好味道沒沾到手上，不然晚上肯定吃不下飯了。

　　陳家旺看到他的樣子，笑著問：「咋？覺得臭啊？」

　　黑娃向來是個誠實的孩子，老老實實地點點頭：「嗯！太臭了，就跟夏天茅坑裡的味道似的。」

　　陳家旺聽了不但不生氣，還豎起了大拇指：「這形容得也太貼切了，那你想不想嘗嘗這跟茅坑一個味兒的美食？」

　　黑娃嚇得趕緊擺手：「老爺，您就別折磨我了，這味兒我可真享受不了。」

　　這東西跟屎一樣臭，就算再好吃，他也絕對不會吃的。他哪裡知道，等會兒就要啪啪打臉。

　　陳家旺見他這麼抗拒，也不堅持了。

　　「那行吧！這可是你說的，別後悔哦！」

　　黑娃又一次信誓旦旦地說：「絕對不後悔。」

　　心裡卻暗暗嘀咕，估計老夫人和老太爺也不會吃。

　　陳家旺撩起門簾將兩份臭豆腐送進車廂：「爹娘，臭豆腐買回來了，快嘗嘗味道咋樣。」

　　「這玩意兒真能好吃？」陳母看著兒子遞過來的油紙包，滿臉狐疑。

　　「好不好吃，嘗嘗不就知道了，兒子都說好吃。那味道肯定錯不了。」

　　陳父接過來，迫不及待地打開其中一份油紙包，一股濃烈的臭味，「嗖」的一下就鑽進了他的鼻子，他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心裡也犯起了嘀咕，這東西真能吃？而且還是特別美味的那種。

　　陳母捏住鼻子直搖頭：「老頭子，這也太臭了，要不，我那份還是你吃吧！」

　　聽到這話，陳父擺出一副英勇就義的模樣，用竹籤戳起一塊油炸臭豆腐就塞進了嘴裡。

　　陳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自家老頭子：「咋樣？味道如何？是不是和吃屎一樣。」

　　「這也太好吃了吧！老婆子你快嘗嘗。」

　　陳父終於明白為啥那麼多人喜歡吃這玩意兒了，這味道真是絕了，雖然聞著臭，但吃起來是真的香啊。

　　「真有你說的那麼好吃？我才不信呢。」

　　陳母見老頭子吃得那麼陶醉，還是將信將疑。

　　「娘，爹沒騙你，不信你嘗嘗看。」陳家旺也沒想到會這麼好吃，聽到爹娘的話，笑著說道。

　　盼妹見祖父吃得頭也不擡，也好奇地湊了過去，嘴裡還喊著「香香」。

　　「大孫子，這東西可臭了，你真要吃嗎？」陳父沒想到，小孫子竟然不嫌棄這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