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可如何是好？相公，你可是有啥好辦法？」聽他如此一說，小溪愈發擔心。

　　陳家旺搖搖頭，「事到如今，我也沒啥好辦法，唯有邊走邊喊，若黑娃在附近，定能聽得到。」

　　辦法雖笨，卻也並非毫無效果，也隻能試試看。

　　「好。」小溪清了清嗓子，「黑娃，你在何處？」

　　那清脆悅耳的嗓音，傳出很遠，驚得枝頭的鳥兒，紛紛振翅高飛，穿透那遮天蔽日的大樹，直上雲霄。

　　陳家旺也緊隨其後，高聲呼喊，「黑娃，你在哪？我們該下山了。」

　　二人你一句，他一句，此起彼伏，邊走邊喊。

　　「相公，你說黑娃能否聽得見？」

　　小溪之所以如此問，是因這林子的面積頗大，雖不似竹溪村那般無邊無沿，卻也不小，恐難以全覆蓋。

　　「可這已是目前所能想到的，最佳，亦是最便捷的辦法了。」陳家旺自然深知小溪心中所想，卻也無計可施。

　　「可我們這般喊，是否會引來大型猛獸啊！我有些害怕。」

　　雖說大型動物皆在深山那邊，卻也難以保證，不會跑來這邊溜達，她的擔憂不無道理。

　　「應該不會吧！我們的喊聲也沒有那麼大。」

　　陳家旺也不禁心中發怵，後背發涼，但還是強作鎮定，安慰小溪道，「放心吧！我們不會這般倒黴的，秦牙人說，楊家村已有多年未見過野豬的蹤跡了。」

　　小溪忐忑不安地點了點頭，兩人繼續前行，越走越深，心中愈發惶恐。

　　「不怕，有我呢！」陳家旺拍了拍小溪的肩頭，安撫著她那顆不安的心。

　　「相公，我們是不是進了深山？怎麼感覺如此陰森。」

　　望著寂靜得隻能偶爾聽到幾聲鳥叫的林子，小溪心中愈發惶恐不安。

　　聽聞此言，陳家旺微微搖頭，「應該不是，我記得秦牙人說過，為了防止村中孩童誤闖深山，他們的先輩，特意在接連兩處的地方，挖了一道深溝，作為標記。由於年代久遠，歲月的沖刷，它慢慢地形成了一條小河。這裡明顯不是。」

　　「還有這事？」此話一出，小溪心中的石頭瞬間落了地，不禁感嘆道：「沒想到楊家村的祖先，竟能為子孫後代，考慮得如此周全，他們的行為真令人欽佩。」

　　陳家旺也跟著連連點頭，「誰說不是呢！若想將此事辦成，想必當年的村長，一定是個極具號召力、德高望重的老人家。」

　　如今這世道，好村長猶如鳳毛麟角，實乃罕見。

　　好在竹溪村的村長，為人正直，從不壓榨村民，也不會無緣無故地刁難任何人。

　　找他辦事，也十分爽快，雖說每次送的小禮物，皆被他笑納，但與其他村那些貪得無厭的村長相比，已經是相當不錯了。

　　小溪也跟著點頭，兩人繼續邊走邊喊。

　　找人的路上，看到好幾隻山雞野兔跑過，他們也沒心情去抓，畢竟，正事要緊。

　　此時，黑娃還不知老爺和夫人正在來找他的路上。

　　說起來，他今日的運氣可謂是爆棚，本打算背著戰利品回去與老爺和夫人會合，結果卻發現了一片拐棗樹。

　　「老天爺啊！今天我的運氣咋這麼好啊！」黑娃笑得嘴都咧到了耳根。

　　拐棗是一種葯食同源的果實，別名枳椇，具有促進消化、解酒護肝、潤腸通便的作用。

　　因它的形態彎曲酷似雞爪，民間便多了一種形象的叫法，雞爪梨。

　　拐棗的味道以甜味為主，尤其是霜降後，甜度更是顯著提升，口感清甜醇厚，還帶有淡淡的清香或輕微的酸澀。

　　雖說個頭小了些，卻頗受孩子們的喜愛。

　　每年秋季，尚未完全熟透，就被孩子們迫不及待地摘回家。唯恐晚一天，讓其他人捷足先登。

　　那些熟透的，留著孩子們解饞，半生不熟的，則是被家中大人用來泡酒。

　　偶爾輕抿一口，不僅能驅散一天的疲憊，還能讓身體更加強健。

　　兒時，父親也常帶他上山採摘，每年都會泡上兩壇拐棗酒，或用來招待家中來客，或是留作自己冬季驅寒所用。

　　他突然有些想家了，十分強烈的那種，他想去爹娘的墳頭祭拜二老，順便告訴他們，自己如今過的很好，不用擔心，也有了心儀的姑娘。

　　但他知道，這種可能性微乎其微，畢竟，他所出生的小鎮，距離這裡有百裡之遙。

　　自己如今是奴籍，主家能讓他隨意進出，已算是天大的恩賜，又怎會同意他回家鄉看看的請求呢！

　　黑娃使勁晃了晃腦袋，將那些不切實際的願望，暫時拋去腦後，便開始採摘拐棗。

　　葉子盡褪的枝頭，看起來光禿禿的，一串串拐棗掛在上面，格外顯眼。採摘起來更為方便。

　　黑娃隻顧著享受收穫的喜悅，轉眼間，就將之前的恐慌拋到了九霄雲外。

　　片刻之後，手上的動作戛然而止，他彷彿聽到有人在喚自己。

　　側耳傾聽，又沒了動靜，彷彿他剛剛出現了幻覺一般。

　　心中暗想，莫不是自己當真產生了幻覺，亦或是山中的精怪在搗鬼？

　　從小到大，他沒少聽村中老人講述動物成精的故事，尤其是深山老林，更是它們修鍊的絕佳之地。

　　剛剛那喊聲莫非是某種成精的動物發出的，隻為引誘他上鉤，然後吃掉。

　　想到這些，黑娃不禁打了個寒顫，拐棗也不摘了，拿起背簍和砍刀就想跑。

　　但轉念一想，兩位小主子肯定喜歡吃這種果子，若是就此放棄，豈不可惜？他隻好強壓住內心的恐懼，暫時打消了逃跑的念頭，繼續戰戰兢兢地摘拐棗，隻不過動作比之前快了許多，彷彿背後有惡鬼在追趕。

　　「相公，你說黑娃這是跑哪去了？喊了許久，卻連個回應都沒有，不會是……」

　　遲遲沒有等到回應，小溪的眉頭皺成了一個「川」字。

　　「不要胡思亂想，黑娃福大命大，肯定不會有事。」

　　小溪不說還好，聽他這麼一說，陳家旺的心中更加忐忑不安。

　　小溪應了一聲，隻好隨他繼續往前走，兩人交替著喊黑娃的名字。

　　喊聲由遠及近，這次黑娃聽得一清二楚，他可以確定不是山中精靈作怪。是自家老爺和夫人的聲音。

　　不過，他曾經聽娘親講過，在荒郊野外，如果聽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先不要答話，通常情況下，三聲過後才可以接話。

　　記得她是這麼說的，若是鬼怪作祟，最多隻會喊兩聲，如果接連喊三聲，基本已經可以斷定是人類所為，這時應答，完全沒問題。

　　雖然已過去多年，但娘親兒時的諄諄教誨，他一直銘記於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