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家旺連連點頭,喜悅之情溢於言表,「自然是真的了,你是沒有看到那個場面,我回來時,夏大哥忙得腳不沾地,這香料當真是買對了。」
原本還喜笑顏開的小溪,瞬間如同那被霜打過的茄子一般,蔫了下來,「隻可惜,雜貨鋪就這麼多,根本用不了幾日,這可如何是好?」
「莫要著急,下午我再去其它雜貨鋪問問,看是否有此香料,如果有,便全部買回來,等秦牙人那邊有信了,辦好地契,我就同黑娃去縣城,或許能買到大量的枯茗。」
但也不會買太多,畢竟,再有兩個多月,就要入冬了,估計那時來吃烤串的人,也會逐漸減少,他擔心香料放置太久,會受潮。
小溪不由長嘆一口氣,「如今看來,也隻能這麼辦了。」
對於這個決定,她心裡也沒底,但不試試,怎知行不通呢!若是能找到供貨商,那就再好不過了。
見小溪一副愁眉不展的樣子,陳家旺柔聲安慰道:「鋪子裡的事,你不用擔心,不是還有我嗎?」
「你覺得,李員外會把莊子賣給咱嗎?」
那可不是一筆小數目,足足一百兩呢!小溪覺得可能性應該不大。
「不好說,聽秦牙人講,李家小兒子,前幾年染上了賭博的惡習,並欠了很多印子錢,為了幫他還賭債,家中產業已經被賣的差不多了,如今也隻剩兩個莊子以及他們所住的那套宅子……」
小溪仔細琢磨了一下男人的話,「你的意思是說,李員外如今已將所有希望,全部寄托在大兒子身上,為了不耽誤來年的春闈,大概會將莊子賤賣,以湊齊去參加科考的盤纏,是這個意思嗎?」
陳家旺一臉讚賞,並豎起一根大拇指,「娘子,你真是太聰明了,一點就通。」
「你有多大把握?那可是一百兩銀子呢!普通人一輩子都未必賺得到,人家李員外又不傻,非得在你這棵歪脖樹上弔死。」
小溪覺得男人似乎有點異想天開了,誰跟銀子有仇啊!自然是能多賣點是點。
「娘子,你是不是忽略了一個至關重要的問題?那就是從芙蓉鎮到京城的距離,若是坐船還成,估計用不上月餘,便能到達目擊地,但船價可不便宜。
大部分人都會選擇走陸路,坐驢車,或是同商隊一起出發。
如此一來,路上也能安全些,還有個照應。最重要的是,能節省下一大筆花銷。
我猜李家應該也會如此,畢竟,如今唯一的指望,便是那兩個莊子,奈何太大,普通百姓根本買不起,富人又瞧不上,嫌它小。
所以,李家的莊子並不好賣,為了不耽誤進京趕考的時間,他們肯定會同意的。咱就在家等消息吧!」
不知為何?陳家旺就是如此篤定。大概是所謂的第!它可不是女人的專屬,男人也有哦!
小溪輕聲應道:「那好吧!我去瞧瞧午飯好了沒。」話音未落,已經推門走了出去。
房內隻剩陳家旺和睡得小臉紅撲撲的明睿。
看到針線笸籮旁邊縫了一半的衣袖,學著小溪的樣子,一針針縫了起來,還別說,真挺像那麼回事。
這還要歸功於未搬離竹溪村前,小溪要哄孩子,實在分身無術,每次他幹活回來趕上,便會幫忙縫縫補補,久而久之,也就學會了針線活。
雖不及小溪縫補的針尖密實,卻也比那些初學者好得多。
此刻,他正沉浸在縫補的快樂之中,對前院即將發生的事情一無所知。
田大福恨死了自己那不爭氣的眼睛,以及聽力極好的耳朵,如果不是它們,自己此刻也不會如此意難平。
憑啥這裡明明是他女兒家,但女兒女婿卻對孫舉人好得勝過自己這個親生父親。
看到他們站在屋檐下,有說有笑,田大福心裡就莫名不爽,酸溜溜的。
尤其是聽到女兒還買了酒,打算讓女婿作陪,他心裡就嫉妒的發狂。
女婿都沒有陪自己喝過酒呢!憑啥陪個外人……當真是應了那句話,「嫉妒使人面目全非。」
完全忘記自己曾經的所作所為,孫舉人同小兩口雖無親無故,但他對兩個孩子的喜愛,以及幫助,卻早已勝過有著血緣牽絆的親生父親。
小兩口對他好,難道不也是應該的嗎?
田大福隻看到了女兒女婿對一個外人好,卻從不去想,當初去鋪子裡說書,人家那可是分文不收,在得知陳家旺要買莊子時,唯恐他銀子不夠,願意把所有家當,全部拿出來為他應急。
歸根結底,還是因為小兩口懂得感恩,真心把孫舉人當親人一般對待。
那些小事情,咱不說,單是無償去鋪子裡說書,在得知陳家旺需要銀子時,願意將攢了大半輩子的積蓄,全部拿出來這點,就不是一般人所能及。
他有何資格同對方相比,奈何田大福頭腦一熱,看到小溪去了廚房,乾脆拄著拐杖下地,等在廚房門口。
小溪剛邁過門檻,就看到了三步之外,且臉色不佳的田大福,站在那裡,似乎在等自己。
「在等我?有事嗎?」如今那聲父親,她是真心喊不出口,語氣中滿是生疏。
「嗯!我這腿已經恢復的差不多了,明日我打算回村,你能不能幫個忙,去寶兒那邊送個信,讓他無論如何都要過來。」
說話的同時,田大福一直在偷偷觀察著小溪的臉色變化,隻可惜,他註定要失望。
從始至終,小溪一直面色平靜,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隻是輕輕點頭,「好,你的話我會帶到,若是沒有其它事情,我就回後院了。」
她如今對這個父親半點好感也沒有,原本在他捨身相救的瞬間,還是蠻感動的,已打算將往日恩怨一筆勾銷了,但聽到他同寶根叔的對話後,小溪便徹底死了心。
田大福知道小溪一直對他說的那番話耿耿於懷,卻也沒想到,她的態度竟如此冷漠。
「我可是你爹,你就是這個態度同我講話?為何,你對一個外人都能那般好,卻始終對往事耿耿於懷。」
小溪看了眼氣得差點將拐杖扔掉,上來扇自己耳光的田大福,冷哼一聲,「父親這兩個字,你配嗎?我的所有不幸,皆是拜你所賜,當初說好了,隻要我同意嫁給相公,你們得五兩彩禮給田寶兒娶媳婦,從此以後,橋歸橋路歸路,再無瓜葛,可你又是怎麼做的?幾次三番上門打擾,真當給孩子們帶點吃食,我就會原諒你嗎?做夢,那是你欠我的,你欠我的,這輩子都還不清,你知道不?」
兩人的爭吵聲,傳遍了前院每個角落。
很快,盧大娘、花嬸,還有,白芷和黑娃全部從屋裡走了出來,想要看看是怎麼回事。
就連孫舉人聽到動靜,也放下手中的書本,推門而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