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裡的陳家旺接連打了三個噴嚏,這才停了下來,他一邊揉著鼻子,一邊嘀嘀咕咕:「真是怪了,我也沒著涼啊,咋還一個勁兒地打噴嚏呢?難道是年紀大了,身體開始走下坡路啦?」
見他在那兒碎碎念,陳父擡手就給了兒子一巴掌:「你這臭小子,在那兒瞎琢磨啥呢!你才多大?咋就提前衰老了?照你這麼說,我和你娘這個歲數,那不得直接掛了。」
肩膀上結結實實地挨了一巴掌,陳家旺嘴裡嘟囔著:「爹,您說話就說話唄!咋還動手打人呢!」
他可算明白為何大哥每次被打後是那個表情了,原來這麼疼啊!誰挨了這一下不得疼得齜牙咧嘴。
「還不是你亂說話,不然,我能打你嗎?你爹我身子骨還硬朗著呢!你咋就提前衰老了?」
陳母也在一旁附和著點頭:「就是啊!這次我站你爹這邊,你年紀輕輕的,好日子才開始,咋能說老就老了呢!我還想看著你們姐弟四人兒孫滿堂呢!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活到那個時候。」
「爹娘,你們肯定會長命百歲的,小寶馬上就十歲了,再過個五六年,就該娶妻生子了,到時候你們就能當曾祖父曾祖母了,那時候你們也才五十幾歲。咋就活不到那個時候了。」
爹娘辛苦了一輩子,還沒享過兒孫的福呢!可不能就這麼死了,陳家旺在心裡默默祈禱,希望老天爺保佑,讓爹娘身體健康,長命百歲。
陳母無奈地說:「好好好,我和你爹盡量多活幾年,行了吧!」
人活七十古來稀,六十都算長壽了,大孫子娶妻生子,她和老頭子應該還能趕上,可其他幾個孫子就不一定了。
比如明睿和盼妹,他們實在是太小了,待兩孩子長大成人,起碼還要十幾年,那時她和老頭子未必還在人世。
但這話她不能說,否則,小兒子又該生氣了。
陳家旺咧嘴一笑:「這不就對啦!您和爹可得好好活著,得看著明軒和婉寧他們長大成人,金榜題名呢!」
話一說完,他就掀開車簾向外瞅了一眼,這雪啊,絲毫沒有要停歇的跡象,放眼望去,一片白茫茫,啥都看不清,車速也比之前慢了不少。
照這速度,估摸得天黑前才能到縣城,可也沒別的法子,雪下得這麼大,要是加快速度,很容易和對面來的車撞個正著,為了安全著想,還是慢點吧!
陳母一臉愁容:「老頭子,這雪越下越大,晌午前肯定是到不了縣城了,午飯可咋整?」
陳家旺打開車廂裡的暗格瞅了一眼,還有八九個餅子,心裡一下子踏實了不少:「娘,我車上還有些餅子和肉醬,現在看來,也隻能在路上隨便吃點了。」
陳母嘆了口氣:「也隻能這樣了。」
外面下著鵝毛大雪,就算想找戶人家借宿,估計人家也不會答應。
畢竟,人生地不熟的,誰不擔心啊,萬一遇到壞人呢!那豈不是引狼入室。
黑娃擦了擦眼睫毛上的雪花,忍不住嘆了口氣,他真沒想到運氣會這麼背,回家的路上竟然會碰上下雪。
好在出發前想到可能會變天,把棉襖帶上了,要不然,這一路非得被凍成冰棍不可。
就算是這樣,身上還是涼颼颼的,時不時有寒風從袖子和褲腿裡灌進來,冷得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另外幾人也跟黑娃差不多,鼻子都被凍得通紅,尤其是李二他兒子,竟然還流起了鼻涕,可見這風雖然小了點,氣溫依舊很低。
唯有穿了羊皮襖子的谷文,未感到寒冷,全程都是笑呵呵的。
李家兒子滿眼羨慕地說:「文哥,還是這羊皮襖子抗風啊!瞧你似乎一點都不冷。」
谷文得意洋洋地說:「那當然,這可是皮襖,不暖和的話,誰會花幾十兩銀子買它呀!除非腦子有問題。」
不過仔細一琢磨,這玩意兒雖然貴了點,但是真耐穿啊,傳到他這兒都已經三代了,還是好好的,照樣暖和。
等他以後發財了,說啥也得整頂皮帽,還有兔皮靴子,就齊全了。
穿出去,不知道得羨慕死多少人呢!倍兒有面兒。
他娶媳婦這事,肯定也是十拿九穩了,再也不用擔心女方嫌棄村裡窮,不願意嫁過來了……
李家兒子撓撓頭:「羊皮襖子我可買不起,不過我可以去山上抓兔子,然後剝皮自己縫,我娘針線活可好了,這點小事對她來說肯定不在話下。」
賀長風突然拍了一下自己的腦袋:「你這話倒是提醒了我,我媳婦針線活也挺厲害的,回頭你進山叫我一聲,咱倆正好做個伴,我媳婦一到冬天手就長凍瘡,如果有雙皮手套,應該能好點。」
李家小子爽快地點點頭:「好嘞,到時候一定不會忘了長風哥,有你在我也能壯壯膽。」
後面幾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讓這大雪紛飛的天氣,顯得也沒那麼冷了。
一行五輛車,就這麼不緊不慢地在白茫茫的雪地裡走著,快到晌午的時候,行至一處土崖前,黑娃讓一行人停了下來。
「大家都在這兒歇會兒,先吃塊餅子填填肚子,老爺說了,等進了城,再請大家吃頓好的,熱乎乎的。」
一聽有好吃的,李家小子的眼睛立馬就亮了,連忙點頭:「好嘞,好嘞!在車上坐了這麼久,腿都麻了,正好下來活動活動筋骨。」
他還沒去過縣城呢!更別提去酒肆吃飯了,這下好了,回去能跟人好好吹噓一番了。
賀長風瞧了瞧緊挨著路邊的小樹林:「我去撿點柴火生個火堆,也好暖暖手。」
那個白姓車夫也跟著說:「我跟你一塊兒去,要是運氣好,逮到隻兔子,也能解解饞。」
這時陳家旺也從車廂裡走了出來:「那你們小心點。別走太遠了。免得迷路了。」
賀長風笑著點點頭:「好,謝謝陳老爺關心。」
說完,兩人就一前一後進了路邊的樹林。
須臾,就不見了蹤跡。
黑娃的臉上滿是擔心:「老爺,你說賀大哥和白大哥還沒回來,不會真的迷路了吧!」
兩人都進去半個時辰了,還沒回來呢,他們可是自己找來的,如果真出了啥事,可怎麼跟村長爺爺和谷家交代啊。
聽他這麼一問,陳家旺也有點擔心,但還是輕聲安慰道:「應該不會吧!你們不是從小在山裡長大,對方嚮應該很敏感吧!」
李家小兒子一邊生火一邊說:「你們就放心吧!他倆肯定是看到啥好東西了,不然,早就回來了。」
這些柴火都是他和黑娃撿回來的,主要是再等下去,他怕被凍死在路邊。
谷文也在一旁跟著點頭:「陳老爺放心,他倆不會有事的,隻要沒有野豬和狼,其它動物看到他們估計都得繞道走,白大哥很厲害的,隻需一顆石子就能打中野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