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村長面露窘態,乾笑兩聲,「我並無他意,隻是擔心你耗費銀錢購置的那塊地毫無用處,白白浪費了銀子。」
陳家旺嘴角輕揚,似笑非笑,「晚輩明白,不過,我有把握能讓那座矮山變廢為寶,隻需要些許人力與時間罷了。」
「哦!真的嗎?」趙村長頓時興緻勃勃,「可那座矮山雖說不是寸草不生,也相差無幾,若是耗費大量的精力與時間,最終還是徒勞無功,豈不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雖說那處矮山面積不小,足有二十畝左右,著實令人心動。
「晚輩曾仔細勘察過那處矮山的地形地貌,之所以種啥啥不成,最關鍵的緣由,便是地勢傾斜,有坡度,存不住水所緻。隻要將其平整為平地,想必種啥都成。」
對此,陳家旺信心十足,畢竟,當初買下蘆葦盪的荒地時,村民也是不看好,最後,還不是成功了嗎?
得知陳家旺的計劃後,趙村長苦口婆心地說道:「那坡度可不小啊!估摸沒有十天半月,怕是難以平整完,還有,矮山的土質也不盡人意,基本上全是白沙土,即便農作物能夠存活下來,產量恐怕也不會高,否則,李員外也不會任其荒廢多年,而不是自己找人修正出來。」
李員外那人他雖僅有數面之緣,但何其狡黠,如果矮山有利用價值,為何還選擇坐視不管。
雖說這些年,他也嘗試過種植不少農作物,但無一例外,都以失敗收場。
每年秋季收穫的糧食,簡直是寥寥無幾,多時不過三擔,最差的時候,才一袋有餘。
「這個晚輩已經深思熟慮過了,待矮山收拾妥當以後,多施些糞肥,肥力充足,何懼莊稼長不好。」
陳家旺信心滿滿,立志要將眾人都不看好的矮山,變成肥沃的良田。
他堅信,隻要堅持不懈,一年不行就兩年,總有一天,能夠讓土質得到改善。
「既然你如此信心十足,那我便不多言了,祝你成功。矮山的面積可不小,如果真能改善土質,你可就賺大發了。」
如今,他們村的劣田價格都已漲到一兩半每畝,倘若矮山的土質能夠改善,三兩銀子肯定有人願意買。
「賺不賺還不好說,但沒賠是事實,畢竟,一文錢沒花就白得了一塊地。」
不過,找人幹活恐怕得花費一筆銀子,但這都不要緊,隻要能把矮山平整出來,很快就能把錢賺回來。
趙村長撫摸著下巴上的鬍鬚,感慨道:「那倒是,真沒想到李員外如此大方,竟然願意將矮山拱手相讓。」
以前,他可沒少聽人說,這個李員外是個出了名的吝嗇鬼,去他家上工,多跟同伴說兩句話,工錢都要被扣。
誰能想到,這隻鐵公雞竟然也有拔毛的時候。
有個瘦瘦高高的漢子迎面走來,看到兩人,笑著打招呼:「村長,您這是出去遛彎啊!」
他的目光在陳家旺身上掃了一眼,但很快就收了回去。
趙村長笑著回應:「我去王五家一趟,你這是要去哪兒?」
漢子不禁嘆了口氣,說道:「前些日子,我娘病了,您也知道我家的情況,哪有銀子帶她去醫館啊!還是齊大哥主動借了我二百文,才解了燃眉之急。昨天我把家裡那口豬賣了,尋思著過去把錢還了。您去王家有啥事啊!」
趙村長滿臉驚訝,「老嫂子病了?啥時的事啊!咋沒去我家?之前不就同你講過,有困難儘管吱聲,大忙幫不上,小忙還是可以的,現在才九月末,距離年底有幾個月的時間,早早把豬給賣了,那得賠多少錢啊!」
提起此事,漢子不禁面紅耳赤,「這些年,您沒少幫襯我們家,奈何日子實在艱難,一直無以報答,哪好意思再麻煩您。」
前些年,父親在世時,生了一場大病,為了給他看病抓藥,不僅花光了家中所有積蓄,還欠了不少外債,至今未還完。
村裡早已無人敢借錢給他們家,好在村長是個心善的,不怕他們家無力償還,每次遇到難處,都是第一個站出來,幫忙解決。
這次他實在不好意思,便沒有過來。好在齊大哥同樣心善,幫他們家度過了難關。
如今他們家還欠著親戚三兩銀子,也不知要何年何月,才能還完。
「這孩子同我客氣啥,如果不是我沒本事帶領村民發家緻富,你們也不至於過的這般苦。」
想起村中現狀,趙村長就內疚不已。
他也想效仿那幾個有名氣的村子,讓村民入股建作坊,年底分紅。如此一來,大家也不用再去外面找活幹。
奈何村中沒有任何可以用來謀生的資源。也隻能打消這個念頭。
「村長,您做的已經夠好了,雖然楊家村不及周邊幾個村子富裕,但在您的管控下,不僅沒有小偷小摸之人,就連民風也越來越好,少了很多說東道西的長舌婦……」
陳家旺瞥了一眼滔滔不絕的漢子,心中不禁慨嘆,看來趙村長的人品確實沒問題,要不然,也不會為村裡做了那麼多。
「身為楊家村的村長,這些都是我份內之事,你不是還要去齊家嗎?趕緊去吧!我也該走了。」
聽到這句話,趙村長滿眼欣慰,這說明自己多年的付出,沒有被辜負,有人看在眼裡,此生無憾。
隻是對不住老村長,時至今日,他依然對老人家臨終前的那段話記憶猶新,「楊家村太窮了,我沒有本事,無法改變現狀,以後,隻能仰仗你了。」
然而,十幾年過去了,自己卻始終未能達成老人家的夙願。
每次去祭奠老村長,他都羞愧難當。
漢子點頭,「好的,那您先忙。」言罷,便朝著二人身後走去。
陳家旺見趙村長突然變得沉默不語,輕聲安慰道:「您無需自責,晚輩認為,您已經做得很好了,比其它村的村長都要優秀。」
趙村長滿臉愁容,「讓村民都過上富足的生活,是老村長畢生的心願,他將村子託付給我,就是希望我能替他完成,而我卻讓他失望了。」
陳家旺驀地發問,「你們村中可有什麼與眾不同的物產,若是有,也可以開辦一個作坊,讓村民來此做工,不就可以脫貧了嗎?」
趙村長搖搖頭,「沒有,我們村的山上沒有什麼特別的物產,哪怕是山貨都寥寥無幾,聽聞深山裡有,但危機四伏,也隻有那些經驗豐富的獵人,才敢貿然進入。普通人進去恐怕是有去無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