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樣,黑娃從雜物間尋來一把柴刀,別在腰間,主僕三人背起竹簍,就朝上山的小路走去。
「老爺,若是這片莊稼,全是咱們的,那該有多好啊!這得收穫多少糧食啊!」
黑娃看了眼田裡半黃半綠的玉米稭稈,還有那飽滿的高粱頭,以及金黃的稻穗,他不禁感慨萬分。
這麼大一片莊稼地,看著真是喜人,他們村十幾戶人家,所有的田地加在一起,也不及眼前莊子的一半多。
聽到這番話,陳家旺輕輕拍了拍黑娃的肩頭,「快了,來年,你這個願望就能實現了。到那時,我們就有吃不完的糧食,再也不用去鋪子裡買了。」
小溪也跟著連連點頭,「不僅要種上玉米和高粱,還要種上小麥。這樣一來,我那鋪子也能省下一筆可觀的開銷。」
鋪子裡最大的開銷就是麵粉,因為它是製作糕點的關鍵原材料,無論價格多高都得買。
麵粉價格之所以一直居高不下,主要原因還是產量太低。畢竟,就連那被稱之為魚米之鄉的江南,肥沃的田地畝產也不過才三四百斤,而北方因乾旱少雨,氣溫低,產量更是大打折扣,每畝最多也就一二百斤。
按照鋪子裡如今的生意狀況來看,每日至少得消耗五六十斤麵粉,一個月便是一千多斤,那就是二十幾兩銀子,全年下來,起碼要幾百兩銀子。
如果自己種小麥,那可就太劃算了。足可以省下一大筆成本。
隻不過,莊子的面積就這麼大,除去種玉米、高粱和水稻的田地,就所剩無幾了。
想到這些,小溪不禁皺起了眉頭。
「娘子,你怎麼了?」這一細微的表情變化,並沒有逃過陳家旺的眼睛。
「沒啥,就是我剛剛算了一筆賬,如今花饃鋪每天消耗的麵粉,大概五六十斤左右,一年算下來,更是多得嚇人,足足有兩萬多斤,若是折算成銀子,那可就是二三百兩啊!
而每二百斤小麥,才能出一百四十斤左右的麵粉,如果想供應鋪子,那一百畝地的產出,簡無疑是杯水車薪。」
小溪越算心越涼,按照北方畝產二百斤小麥來算,少說也得種一百五十畝以上,才能夠供應鋪子日常所需。
陳家旺滿臉震驚之色,嘴巴張得彷彿能塞下一個雞蛋,「我還真沒算過,竟然要這麼多?」
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個小小的花饃鋪,每年竟能消耗上萬斤麵粉。
小溪長嘆一口氣,「是啊!之前我也沒有算過,不算不知道,一算嚇一跳,哪怕是把整個莊子全部種上小麥,也不夠鋪子所需。」
「可如今買完這個莊子,家中積蓄已是所剩無幾,那咋辦?娘子是怎麼想的?」
原本心情還不錯的陳家旺,聽完這番話,不禁滿面愁容,就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
「相公,你說這樣行不行?莊子不是有一百二十畝嗎?除去那二十畝稻田,玉米高粱和小麥各種五十畝如何?我之前有算過,咱們家每年大概得消耗兩萬斤口糧,五十畝外加水稻的產出足夠了。至於缺的那些麵粉,去糧鋪買就是,怎麼也能省下不少。」
小溪將自己的想法,如竹筒倒豆子般條理清晰地說給陳家旺聽。
「以目前的情況來看,也隻能這般了,等日後手中有餘錢,在置辦個大點的莊子,到時。就不用在為此發愁了。」
陳家旺對小溪的想法表示贊同,畢竟,除此之外,也沒啥好辦法。
小溪微微點頭,「行,那就這麼定了。」
三家鋪子生意都不錯,相信用不上一年的時間,就能攢夠買個大莊子的銀兩。
跟在夫妻二人身後的黑娃,得知主家單是口糧,每年就要吃掉兩萬多斤,不禁瞠目結舌。
兩萬斤於他而言,簡直就是一個天文數字。
見他這般模樣,陳家旺忍不住問道:「怎麼了?驚訝?」
黑娃連連點頭,「嗯!那可是兩萬多斤啊!在我們村,也隻有地主老爺家,才會有那麼多糧食。」
小溪眉開眼笑地說道:「以後我們家會有更多糧食,到時,再開家糧鋪。把吃不完的,全部拿去賣了。」
黑娃連忙隨聲附和,「嗯嗯!到時,夫人就在鎮上開家最大的糧鋪,爭取把其它幾家幹倒,一家獨大。」
誰知話音剛落,後腦勺就結結實實地開了一巴掌,「想啥呢!鎮上那幾家糧店,可是開了幾十年的老店,根深蒂固,且背後都有靠山,哪能那麼容易被幹倒。」
「你們老爺說的對,聽聞最大的那兩家糧鋪,都有親戚在朝廷為官,而且官職還不小,豈是我們一個普通百姓,所能得罪得起的,所以,幹倒老店的想法,還是放棄吧!最好是想都不要想。」
小溪又不傻,他們家無依無靠,倘若事情搞砸了,恐怕隻能灰溜溜回村種田。好不容易,才過上今天這般安逸的日子,豈能毀於一旦。
黑娃撓了撓後腦勺,仔細思索一番,似乎確實如此,他深知民不與官鬥的道理,哪怕是芝麻綠豆大的小官,也絕非他們這些平民百姓所能招惹得起的。
昔日,他們村有戶人家的女兒容貌出眾,自小就被定下了娃娃親,隻待及笄之禮後便成親。
怎知,一次外出走親戚時,被鎮上惡霸的兒子相中,強行擄走,揚言要納她為第六房小妾。
任憑家人苦苦哀求,四處托關係,散盡家財,也未能將人救出。
不是沒有去報官,隻可惜縣衙主薄與那惡霸沾親帶故,兩人私下早已串通一氣,每次都將人暴打一頓後驅趕出來,對外還宣稱,是女方家裡為了區區五十兩彩禮,心甘情願將女兒送去為妾,如今卻又反悔了。
姑娘家人有口難言,卻又難以咽下這口惡氣,就想著隻要能攔住縣太爺,事情或許會有轉機。
豈料,他們竟然是一丘之貉,最後的結局,竟是無端找了個借口,將姑娘一家全部打入大牢。
這一關就是整整三個月,等他們被放出來時,小姑娘早已香消玉殞。
原來那位姑娘與未來夫君感情特別好,哪怕被搶來做妾,也始終誓死不從,沒有讓惡霸的兒子得逞。
誰知最後竟被霸王硬上弓,姑娘自覺有愧於未婚夫,在這世上已無生趣,便懸樑自盡了。
爹娘得知真相後,一病不起,沒多久也撒手人寰。幾個哥哥本想為妹妹和爹娘報仇雪恨,可一想到家中妻兒,最終也隻能聽天由命,選擇變賣家產,遠走他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