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萬沒料到,眼前這年輕人竟如此果斷決絕,四千兩也不為所動,不禁有些懊悔,自己剛剛把話說得太絕了。
若是此時追上去,他的臉面往哪裡放。
就在他為了那該死的面子,猶豫不決要不要追出去之時,陳家旺已經消失在了街道的盡頭。
原來,為了防止被人跟蹤,出鋪子的瞬間,便快速鑽進了一旁的巷子之中。
不知何時,小葯童來到老者身後,輕聲問道:「東家,是沒談成嗎?」
這突如其來的聲音,把老者嚇得一個激靈:「你這臭小子,走路怎麼像貓一樣沒聲?嚇老夫一大跳。」
小葯童有些窘迫地撓了撓後腦勺:「小的見您站在這好一會了,不知在想啥,就過來問問。」
老者有些憤憤不平地嘟囔著:「給了四千兩,竟然還不知足,本以為莊稼漢各個都是憨厚老實的,看來也並非如此嘛!」
在他的印象中,平民百姓,應該都是他以往看到的那種,憨憨的,甚至是有一點傻氣才對。
「啊!我沒聽錯吧!」小葯童失聲驚叫,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什麼東西如此值錢?莫不是靈芝、人蔘?」
老者瞪了他一眼,沒好氣地說:「不然呢?你以為啥藥材能值那麼多銀兩?」
「可那人穿的就是普通粗布衣裳,怎麼會有人蔘這種稀罕物,莫不是個葯農?」
話音未落,老者忍不住,狠狠地白了小葯童一眼:「誰規定人蔘就必須在有錢人手中?你是不是傻?人家就不能是山裡的農戶?」
小葯童嘿嘿一笑:「那現在怎麼辦?要不要小的去跟蹤他,看看他將人蔘賣去了哪家?」
老者聽聞此言,略作思索,有些心有不甘地,點了點頭:「行,那你去看看,我就不信有人出的價比我還高。」
小葯童飛快地跑出醫館,唯恐晚了,尋不到人影。
而此時的陳家旺,早已在另外一條街上,看到路邊有賣草帽的攤子,突然靈機一動,計上心來。
「大嫂,你這帽子咋賣?」
正在攤前打盹的婦人,聽到聲音,嚇了一驚靈,瞬間睡意全無:「五文錢一個。小兄弟,你來幾頂。」
這還是農閑時節,男人編的,由於太多,剩下不少。
本著能賣多少,是多少的心態,一直在此擺攤,順便在賣點自己做的布鞋。
沒想到,竟然真的有人買,看到來人長得如此英俊,不禁多看了兩眼,但很快便收回了目光。
畢竟,自己早已嫁作人婦,若是被熟悉的人看到,她盯著個陌生男人犯花癡,還不知如何指指點點呢!
陳家旺彷彿沒有發現一般,輕聲說道:「一頂就夠了。」
原來婦人所賣的草帽邊緣,皆被縫製了一圈粗布,而嘴巴眼睛的部位,則留出孔洞,絲毫不影響視線和呼吸。
婦人指了指攤子上用各種不同顏色的布料,做出的草帽:「那你挑一個吧!」
「大嫂,能不能再便宜點?四文如何?」
雖然五文錢,於這個繁華的縣城來說,並不算貴,但陳家旺早已經養成了買東西討價還價的習慣。哪怕隻便宜一文,心裡也舒坦。
婦人也是個直爽的性子,二話不說,就答應了。
「既然小兄弟你開口了,那就賣你一個,布鞋不來一雙啊!你瞧這做工,絕對結實耐穿……」
陳家旺終於明白了什麼叫天生的生意人,這大嫂不就是嗎?
但他還是搖了搖頭,從眾多草帽中挑選了一個灰撲撲的,付了四個銅闆,便快速離開了。
時光就像那漏鬥中的沙子,不知不覺間,半個時辰已悄然流逝,他必須抓緊辦正事,否則,天就要黑了。
陳家旺的想法很簡單,戴上帽子,不就無人知曉他的面容了嗎?待離開醫館後,再將帽子摘下,放入包袱中即可。
單從他身上所穿的衣物,是無法判斷進出醫館的人就是他的,畢竟,穿著相同衣裳的人,不在少數。
懷著這種僥倖心理,他很快便來到了名為「回春堂」的醫館。
陳家旺剛踏進醫館,一個十八九歲的小夥子便迎了上來,滿臉堆笑地說道:「公子,請進,不知您是來看病,還是抓藥?」
他微微一笑,輕聲說道:「我既不看病,也不抓藥。」
此話一出,小夥子不禁有些愕然,還以為他是來找茬的,頓時一臉警惕。
見對方一臉防備地看著自己,陳家旺笑著解釋道:「你別誤會,我隻是過來打聽一下,你們店裡是否有人蔘?都是什麼價位?」
人蔘這東西,每家醫館都有,隻不過數量稀少罷了,為何如此?主要是因為它太過稀有,人工無法種植。
小夥子得知陳家旺的來意,頓時如釋重負:「人蔘自然是有的,不過具體價格,小人就不得而知了,公子您先稍等片刻,我去給您叫管事。」
陳家旺點點頭,便開始打量起這家醫館來。
雖然面積不如那個同心堂大,但這裡瞧病的人卻不少,大人小孩加在一起,足有十幾個。
他們都井然有序地排著隊,即便是三歲的奶娃娃,也乖巧地抱著娘親的大腿,不吵不鬧,靜靜地守在一旁。
整個大廳靜謐無聲,隻偶爾傳來幾句大夫的輕聲囑咐:「切記,要泡上一柱香的時間,再去煎藥,如此才能讓藥效發揮到極緻……」
小夥子指了指身旁那個一臉富態,眼睛擠成一條縫的中年男子:「公子,這便是我們的於管事了。」
陳家旺趕忙打招呼:「於管事好,我今日前來,主要是想問問,醫館可有上好的人蔘?我有個表舅如今卧病在床,怕是大限將至,幾個表弟捨不得老人家就這樣撒手人寰,便想買株人蔘來吊命……」
「鋪子裡目前倒是有三株人蔘,分別是八年生、十年生,還有一株十五年生的。人蔘這東西,自古以來都是稀罕物,價格自然也是水漲船高。那株八年生的價格相對便宜些,隻需兩千兩,十年生的要三千兩,而那株十五年生的最為珍貴,少於六千兩是絕對不賣的。不知公子您想要哪一種?當然,也有價格實惠的,就是那種切成片的,您可以少買幾片,帶回去試試效果。」
說話間,他偷偷瞄了一眼陳家旺,也不知為何,於管事總覺得眼前這人甚是怪異,這大秋天的,竟然還戴著個帽子,難道是長相奇醜無比,怕嚇到旁人不成。
讓他最為糾結的是,來人明明穿著樸素,卻張口就要買人蔘,心中不禁暗想,莫非此人是個深藏不露,且不喜張揚的富家公子。
當得知十五年以上的人蔘,價值竟然高達六千兩,陳家旺內心別提多激動了,如果不是顧念有人在場,恨不得當場跳起來。
他覺得,自己手裡這株應當有十幾年了,聽聞年份越久,葉子越多,挖這株人蔘時,上面足足有五片葉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