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憂慮
話音才落,她便聽到此起彼伏的喧嘩聲裡,響起了陣陣「爺!爺!」的男子聲音...
沒多久,一個孔武有力的漢子就扒拉開人潮,從外擠了進來,山嶽似的漢子,一臉後怕的跑到老人跟前:「爺!您咋一個人上這來了!讓我好找!」
「嗐!傻小子!」
樂不可支的老爺子一時間過於激動,嘴裡沒把住門,拍拍大孫子結實的後背滿是興奮:「孫啊!爺給你賺到娶媳婦的錢咯!」
「啥!?」
漢子一頭霧水,結果話音將落,還沒等到親爺的回復,周圍先響起了一陣鬨笑。
在這陣陣笑聲中,五大三粗的漢子頓時肉眼可見的變紅,特別是看到鋪子門口,那長得白裡透紅,水靈靈的掌櫃也笑眯眯的盯著自己時,漢子恨不能找個地縫鑽進去!隻得拉著呵呵傻樂的老爺子逃也似的撥開人群逃了出去。
原還擔心老爺子形單影隻,又身攜巨款,恐遭逮人惦念的宋慈姑,一見到老爺子那背寬似熊的孫子後,瞬間打消了所有顧忌。
她笑眯眯的望著爺孫倆的離去,為二人賺得銀錢高興的同時,更為自家鋪子終於踏出這可喜的第一步而感欣慰。
這場實實在在的銀貨交易,比任何宣傳都有說服力。
很快,宋家鋪子收購山薯的消息,伴隨著那老人一背簍賣了三兩銀的消息迅速傳遍了整個清河鎮,正式拉開了整個小鎮鎮民,再度上山挖薯的熱潮。
這股挖薯熱潮,迅速緩解了宋家村薯粉作坊面臨的原料壓力。
在七月中旬時候,天氣正熱,恆仁商隊,再度前來取貨。
這一回,前來取貨之人依舊是雷銘雷管事。
這天,雷銘跳下馬車,一邊用汗巾擦汗,一邊在心中暗暗盤算。
上回自個拉走的那批薯粉已然不少,宋家村庫存裡的那些原料,經過此般消耗,這回交出的貨量隻怕會有減少。
然而,當他被宋小麥和村長宋興旺一路引至作坊涼爽乾燥的庫房時,眼前的景象卻讓他吃了一驚。
隻見那整齊的貨架之上,一桶桶用乾淨竹筒裝好的薯粉都整齊碼放在木案之上,整體望去,竟比上回還要壯觀!
「這...」
雷銘快步上前,仔細查驗了幾桶,臉上的驚訝很快被無與倫比的喜悅替代:「宋姑娘,宋村長!你們這可真是...給了雷某一個天大的驚喜啊!」
他轉過身,對二人欣喜抱拳:「一路上我還擔心貴村原料接濟不上,沒想到這薯粉數量不減反增,好!太好了!」
宋興旺呵呵樂著,對其道:「要是靠咱村裡這點庫存,雷管事這趟怕真是要失望了,不過...」他轉首笑眯眯的看著個頭終於竄了些的宋小麥:「多虧這丫頭機靈,去鎮裡開了個收薯鋪子,這才沒有短缺!」
跟宋小麥也算接觸過兩回的雷銘,對於跟前這半大丫頭的能耐,早已深有體會,故而毫不訝異的笑道:「宋姑娘蕙質蘭心,深謀遠慮,雷某屬實佩服。」
宋小麥朝對方回了一禮,擺手道:「雷管事快莫要擡舉小女了,托您和大夥的福,鎮上鋪子生意還算順利,這才有了鄉親們送來源源不斷的貨源,正好補上了村裡庫存空檔。」
「原料足了,咱們宋家村村民也有了幹勁,產量自然就跟上來了。」
雷銘連連點頭,撫掌笑道:「原料足便好!實不相瞞,先前進村路上,我看到好些人家地裡都或多或少種了些山薯秧苗,長勢旺盛,十分喜人。」
「如此下來,再撐一個季度,咱也就不必再因原料而處處掣肘了。」
「誰說不是呢!」老村長感嘆:「這事還多虧了馮少東家,若不是他尋來的喬管事,咱們村這頭一回種植,還真不知收效幾何!」
說到馮少卿,雷銘亦笑著頷首:「少東家他日理萬機,還時時惦記此事,這次雷某來前,便特意又叮囑了幾番,可見,他對咱們作坊所制薯粉前景,十分看好。」
說到這,他忽而翹起拇指,壓低了幾分聲音,對著跟前一老一少,帶著幾分興奮與神秘的道:「你們不知,如今咱這薯粉,簡直是風靡一時!」
「尤其是那些高門大戶,權貴之家,都爭相購買。」
「說是此粉確實易克化,溫養脾胃,無論老人孩童,還是注重保養的夫人小姐,都極為青睞!」
宋小麥聞言,有些意外:「上一回,村裡可是交付了一千多桶,如此大的數量,竟還隻夠在權貴圈子裡流通,未能普及一些麼?」
說到此,雷銘搖頭一嘆:「宋姑娘有所不知啊。」
「這好東西一旦被上頭的那波人認可,需求便是無底洞。」
「莫看其價不高,卻貴在稀有!他們不僅自家日常食用,更將此物視為體面又實用的禮品,常用於人情來往。」
「你想想,禹州地界,上至京城,數得上的府邸有多少?每家每戶分一分,再轉贈一些,一千多桶聽起來不少,實則落到人戶手中,便隻些微罷了。」
「如今市面上,這清河薯粉可是緊俏的很,有價無市啊!」
宋小麥聞言,原還想著靠大量貨源沖開市場的她,卻沒料到高端市場的吸納能力和擴散效應竟然如此之強。
她沉吟片刻,復又擡頭:「雷管事,依我看,如此下去,恐非長久之計!」
「哦?」雷銘一怔:「宋姑娘有何高見?」
「物以稀為貴,但過猶不及。」宋小麥沉著著小臉:「咱們薯粉,若長期隻局限於少數權貴之家,雖能維持高價,卻也限制了銷路的拓寬。」
「而今咱們是因為山薯原料的原因,無法大量供應市場,導緻所產薯粉隻能滿足於權貴之家,但是...」她目光一沉:「雷管事您也看到了,咱們村種了不少山薯,隻待金秋便能收穫,屆時作坊必定全速運轉,所能產出貨量,說不定會是以往十倍還多。」
「如此多的貨量一旦沖入市場,物由稀至泛,那些權貴之家,還會如此熱忱嗎?」
「屆時,咱們這大量貨品,便會面臨以往舊的市場供大於求,新的市場卻還一片混沌的尷尬境地!」
雷銘聞言,一怔之下,沉思一番,復道:「雷某認為,宋姑娘會不會多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