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女生 都市言情 爹假死再娶,我帶娘種田掙誥命

第516章 丟棄

  梧州城,西城。

  「大哥哥,咱們的葯快用完了...」

  陳粟推開家門,來到坐在屋子中央、正盯著一幅輿圖怔怔出神的周鶴眠跟前。

  少年偏過頭,狹長的眸眼此刻也生了幾許疲倦:「無妨。」

  他目光落回輿圖之上,淡聲道:「很快就有人送了。」

  陳粟一怔,並不明白。

  「咚咚~」

  就在這時,破舊院門忽被敲響。

  「我去開門!」

  孩子快速扭身,幾步衝到門邊。

  院門一打開,他又再度一愣,左看右瞧,哪有人影?

  狐疑間,目光不經意掃過地面,瞬間頓在了某處。

  「大...大哥哥!」

  周鶴眠擡首,一隻髒兮兮的小手已經捧到了跟前,幾枚渾圓的雞蛋,靜靜躺在小手中央。

  「大哥哥,定是被你贈葯人家,送來的答謝!」

  陳粟望著面前比自己不過大了兩歲的少年,隻覺世上再沒有比對方更能耐之人。

  然而,本以為對方也會跟自己一般喜悅時,卻發現,那雙漂亮的眉眼忽然就沉了下來。

  「大...大哥哥...?」

  一瞬間,陳粟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捧在對方跟前的手,收也不是,遞也不是。

  「我...是不是不該拿?」

  「無妨。」

  周鶴眠收回落在雞蛋上的目光,看向身前孩童,靜聲道:「陳粟。」

  孩子無措:「在。」

  見著對方小心翼翼的模樣,少年心中再度嘆了口氣,聲音不覺放輕了幾分:「你放心,我既然答應過你祖母會照顧你,便不會將你棄之不管。」

  默了默,迎著那雙又將淚眼朦朧的眸子:「等此間事了,我便帶你北上,尋你的家人。」

  「...」

  陳粟睫羽顫動,雖努力剋制,卻還是紅了眼。

  他擡起破了邊的袖口,狠狠抹了抹不爭氣的淚眼,張開小嘴,想解釋,聲音卻又哽在喉頭。

  「不...不是的...」

  周鶴眠靜靜看著對方,少年人正是心氣最烈之時,實在想不通,面前這孩子,到底哪來的那麼多眼淚。

  一哭起來,就似天闕漏雨,灑灑不停。

  「你別急,慢慢說。」

  他耐著平生所有的耐心,正襟危坐,努力拉扯了一下僵硬的面孔,讓自己看上去柔善一些。

  卻不知,自己越是這般,哭的洶湧的孩子,越是自抑。

  十歲少年已身量初成,出身顯貴又心智早熟,文韜武略皆有所涉,此刻卻被眼前這八歲孩童的無聲惶恐,困住了。

  離開了那所權欲之都,在這所彷彿被遺棄在了角落裡的城都之中,每日縈繞在死亡邊側。

  漸漸地,少年人自個都沒察覺,面上那張慣於偽裝的面具早已磨成碎末,隨同死地中的絕望,化在了虛無裡,成了眼下這般。

  眉眼藏鋒,性子生冷。

  世間最沉的不是刀劍,是人心上壓著的怕。

  陳粟怕的,從來不是疫病,不是饑寒,而是再度被丟下。

  少年不明白這點,隻能用自己那點笨拙的方式,去揣摩,去安撫。

  他忽然站起身。

  陳粟被這動作驚得一顫,捧著雞蛋的手抖了抖,卻見周鶴眠並沒有離開,反而蹲下身來,視線與他齊平。

  「你可記得你祖母說過什麼?」

  少年聲音放的很輕,像春日午後,被陽光曬暖的清泉。

  孩子眨了眨眼,淚水懸在睫毛上:「阿奶說...讓我跟著大哥哥,聽大哥哥的話。」

  「還有呢?」

  陳粟努力回想,聲音輕了下去:「阿奶還說...讓大哥哥帶我離開...去北方...」

  周鶴眠伸手,不是接雞蛋,而是輕輕落在孩子單薄的肩上:「陳粟。」

  他鄭重喚起孩童之名:「我周鶴眠此生,從未輕易立誓。」

  孩子僵在原地,淚眼怔怔看著他。

  「當日你祖母去的匆忙,」少年目光不容迴避:「我來不及應她一字,她便走了。」

  「所以今日...」

  周鶴眠眉眼一深:「我便將當日未來得及應下的那句話,補給你,我周...」

  「不...不用的!」

  然而,就在少年誓言即將出口之際,孩童忽而面生慌亂,急急搖頭:「大哥哥,我...我就是害怕...」

  他聲音顫抖的厲害,每個字都像從肺裡擠出來:「...我不想走...也不想去北方...你能不能...不送我走,讓我一直跟著你!?」

  他忽然伸手,用髒兮兮的袖口胡亂抹了把臉,露出下面那張蒼白的小臉:「我就想一直跟著你,阿奶走了,我就隻認識你了...你要是也把我送走,我...我就真的沒人要了...」

  少年怔住了。

  他從未想過。

  這個日日跟在身後,從那日帶著對方將老人安葬以後,便開始小心翼翼察言觀色的孩子,心裡藏著的,竟是這樣的念頭。

  不是怕被丟下,而是怕被他,送走?

  一時間,室內寂靜一片,隻餘二人凝重呼吸...

  周鶴眠沉默看著他,心頭那點無奈漸漸沉下去,化作更複雜的東西...

  他想起自己今後的路,一條,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能走到幾時的路。

  如此,如何能拉著一個毫不相幹的孩子沉淪?

  拒絕的話幾乎到了嘴邊。

  可就在這一刻,陳粟擡起頭看他。

  那雙眼裡蓄滿的,不是哀求,而是更深的惶恐。

  彷彿隻要聽到半個「不」字,屬於他的那個小小世界,便會頃刻崩塌。

  周鶴眠忽然明白了。

  這孩子要的不是道理,隻是一個可以。

  「...好」

  他喉間滾了滾,將所有的婉拒暫壓回去。

  「那便先跟著。」

  陳粟的眼睛倏然睜大,不敢置信。

  「不過,」周鶴眠神色認真幾分:「我可不收無用之人,你得會讀書,也得會一些防身的功夫。」

  「學這些,會很苦,你若吃不得苦...」

  「我吃得!」

  陳粟急急應著,腦袋瓜點成了撥浪鼓:「多苦都吃得!」

  周鶴眠靜靜看著孩子,心情越發複雜,默了默:「以後,你不必處處小心翼翼,想笑便笑,想哭...」

  看著孩子好不容易收起的淚眼,少年一噎,話鋒急轉:「男孩子,不要動不動掉眼淚,長大會找不到媳婦的。」

  陳粟:「....!...?」

  看著小臉震住的孩子,周鶴眠嘴角終是難得牽起。

  他站起身,從對方手裡取過兩枚雞蛋:「今日加餐,剩下的,你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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